玲瓏宗,核心地域。
萬家劍塚。
萬千斷劍如林,斜插於蒼褐色的凍土之上,劍刃殘破,劍意未死。
凜冽的劍氣凝成實質,在虛空中切割出細微的黑色裂痕,又轉瞬癒合。
劍塚最深處,一座由劍骸鑄成的王座巍然矗立。
斷刃為階,殘鋒為背,萬年殺伐之氣在此處凝結成實質,壓得虛空都微微塌陷。
王座之上,一位少女睜開了眼。
她生得極好看,眉眼間卻帶著劍鋒一般的銳利——不是刻意為之的鋒芒,而是本身便是一柄出鞘的劍。
肌膚之下彷彿有劍光流轉,每一次呼吸,周遭的斷劍便輕輕震顫,發出臣服般的低鳴。
玲瓏宗,庚金道統,紫府真君!
崔真君!!
她微微仰首,望向天幕。
穹頂之上,那輪懸掛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太陰,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清冷皎潔的月華,自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被墨色浸染。
不是雲遮,不是天狗食月,而是一種更為詭異的侵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月亮內部往外滲透。
黑色蔓延。
不多時,整輪明月化作一輪漆黑的圓月,懸於夜空中央。
月光灑落,也是黑色的。
黑月之光照在那些斷劍上,劍身泛起詭異的暗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劍中蘇醒,又彷彿隻是錯覺。
崔真君的目光中出現一絲波瀾。
來自一絲疑惑,一絲驚訝。
“太陰……”
她的聲音很銳利,話語出口,便是萬劍齊鳴。
“入魔了?”
……
海外。
十萬裡怒濤翻湧。
海水不再是藍色的。
從高空俯瞰,近千裡的海域,盡數被染成深淺不一的紅色——有些地方是新鮮的殷紅,有些地方已經凝成發黑的血褐。
殺。
無智的魚蝦在廝殺。銀鱗紛飛,魚鰭撕裂,小小的身軀撞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撕咬將對方扯成碎片。
它們的眼中沒有飢餓,隻有一種嗜血的狂歡。
有智的妖獸也在廝殺。
一頭百丈鯨妖撞碎了對手的頭顱,還來不及吞噬對方的妖丹,便被三頭虎鯊同時咬住咽喉。
它們糾纏著沉入海底,掀起滔天巨浪,浪花都是紅的。
一頭髮了狂的巨龜突然從海底衝出,加入他們的廝殺。
深海昏暗,無雙閃爍著猩紅與惡意的眼瞳,纏鬥在一起。
……
海內。
國度。
金碧輝煌的大殿,龍椅之上。
老皇帝靠著椅背,胸口插著一柄匕首。
匕首的柄上還沾著血,血順著鎏金的扶手往下淌,一滴,兩滴,三滴,落在玉階之上。
“父親。”
“這個位置,你已經坐了三十年。”
“該到我了!”
太子獰笑著,鬆開手,後退一步。
老皇帝的身體從龍椅上滑落,滾下玉階,停在太子腳邊。
太子還未坐上龍椅,便被趕來的護衛一刀砍死,隨後護衛也在互相廝殺,鮮血成河。
……
世家。
演武場邊,庫房門前。
一位管事倒在地上,胸口開了個血洞。血從傷口往外湧,浸透了地麵的青磚,又順著磚縫往低處流。
他的眼睛還睜著,滿是恐懼和不解。
麵前站著的,是一個年輕的家族弟子。弟子的劍還在滴血,手卻在抖。
“為什麼……”
年輕弟子喃喃著,不知是在問死人,還是在問自己。
“為什麼要剋扣我的資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我的修鍊程式纔不會這麼緩慢!要不是你,我怎麼會連內門都進不去!要不是你——”
他又刺了一劍。
管事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再動了。
年輕弟子抬起頭,大口喘息著,臉上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說出來了,他終於說出來了,那些憋在心裏幾年的話,今天終於——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看見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弟子正站在不遠處,手裏也握著劍,劍上也有血。
四目相對。
年輕弟子看到對方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一點猩紅在跳動。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劍的手很穩,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
“去死。”
他說。
劍光亮起,廝殺再起。
……
萬道閣。
月色如水。
不,月色如墨。
黑月之光照在宗門,將宗門染成詭異的暗色調。
孟師弟走在回住處的路上。
他剛做完晚課,體內劍氣運轉周天,正是神完氣足之時。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輪黑月,皺了皺眉,低頭又看了看右手無名指的那枚古樸戒指,嘴唇蠕動幾句,似乎想說什麼。
突然,身後腳步聲響起。
他轉過頭。
一位師兄站在三丈之外,手裏提著劍。劍已出鞘,劍尖指著他。
“師兄?”
孟師弟有些疑惑。這位師兄平日裏與他並無過節,見麵還會點頭致意,今日這是——
“易師妹是我的。”
師兄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什麼?”
“易師妹是我的。”師兄又說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你不該看她。你不該對她笑。你不該……”
他的瞳孔深處,猩紅跳動。
“給我死!”
劍光亮起。
孟師弟來不及拔劍,隻來得及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蓬血花。
“師兄,你瘋了——”
回答他的,是又一劍。
慘叫聲響起,很快又沉寂下去。
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劍光亮起,又亮起。
廝殺。
混亂。
秩序崩塌。
黑月之下,那些積年的不滿、隱藏的憎惡、壓抑的怨恨,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蓋子,噴湧而出。
他們不再掩飾。
那些平日裏藏在心底的話,那些永遠不敢說出口的真心,此刻全部傾瀉而出——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三十年,你壓了我三十年!”
“憑什麼你是嫡出,我是庶出?”
“那次任務,你是故意讓我去送死的吧?”
“我看過你看她的眼神,你以為我不知道?”
難聽的話。
惡毒的話。
真心的話。
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們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對方心上。他們看見對方的臉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受傷,從受傷變成——
和他們一樣的猙獰。
這讓他們感到舒暢。
壓抑了太久的心情,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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