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過去多久，赤發少女終於從混沌中回神，雙目圓睜，失聲呢喃。
為什麼師尊在降臨她這方世界之前，就已經成了女兒身？
為什麼師尊的手機裡，會跳出那些荒誕詭異的文字？
還有……師尊為何會怒罵她逆徒，吼出那句“白養你了”？
一樁樁，一件件，如驚雷炸響，瘋狂轟碎著梅白灼的神智。
她原以為，薑旭是來到這方世界後才化作女子。
可如今看來，事情遠比她想像的，還要荒謬，還要恐怖。
梅白灼緩緩靠近床榻，目光落在那個穿著寬鬆T恤的高冷美人身上。
薑旭的怒氣似乎已經平息了幾分，胸前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的弧度也漸漸平復下來。
美人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部手機。
少女目光隨之看去。
【不知過了多久，你悠悠轉醒。】
【睜開眼的剎那，撞入的是一雙墨色盈波的美眸。床畔，少女正支著下頜，眸光溫軟得似一汪春水，靜靜凝望著你。】
【這時你才驚覺，自己竟躺在那間曾被你親手轟成廢墟的小木屋裏。屋舍早已修葺一新，桌案床榻的擺置，竟與曾經分毫不差。】
【少女將你這副戒備防備的模樣盡收眼底，長睫微垂，眸中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下意識調動丹田靈氣，卻發覺經脈彷彿被無形枷鎖牢牢縛住。脖頸間那串貼身佩戴的項鏈，正漾著幽幽水光，水德之力流轉不息，竟將你的戊土仙基死死壓製，半點靈力也催引不出。】
轟隆——
少女身形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她目光獃滯地望著床單上的人，又死死盯住手機裡的文字，視線在兩者之間反覆打轉，最終隻剩一片死寂的茫然。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梅白灼從未像此刻這般，刻骨地體會到這幾句話的重量。
什麼叫天壤之別，什麼叫雲泥之差。
她與師尊，甚至不是人與螻蟻的差距——
她……難道隻是師尊手機裡，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她是虛幻的？
這方世界是虛幻的？
她所經歷的一切，愛恨悲歡，師徒羈絆，全都是假的？
她不是人，沒有血肉，沒有魂魄，
隻是一串被文字描繪出來的資訊？
不……不可能！
少女瘋狂搖頭，赤發狂亂飛舞。
血眸之中，一枚勾玉緩緩浮現，隱隱有分裂成兩枚的跡象。
換作平日，梅白灼定會欣喜——
這是道心受極致情緒衝擊、心神瀕臨崩潰才會出現的異變，一勾玉，即將蛻變為二勾玉。
一旦成功，這雙眼睛便能更自如地編織幻境。
可此刻，她早已顧不上這些。
她以手機上的文字為引，瘋了一般闖入師尊的記憶深處，周遭畫麵飛速倒卷。
最終，定格在最初的那一幕——
【養成模擬器：】
【用你的二弟作為賭注，來一場養成模擬，養成一位道德高尚、品行優良、尊師重道、擁有孝心的女徒兒。】
【Yesorno】
……
梅白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切。
死死盯著床上尚未性轉的短髮少年。
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刺眼的文字。
然後，她看見短髮少年抬手，點下了“yes”。
下一秒，少年轟然暈厥。
身軀在無形之力下扭曲變幻——
長發及腰，容顏清麗，骨架纖細，曲線漸顯。
不過瞬息，便化作一位身著男士T恤、清冷絕艷的美人。
【你醒了！】
【恭喜你，你已經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了！！】
“納尼！”
夢境中，剛剛經歷性轉的高冷大美人猛地從昏迷中驚醒，扒下褲子，正檢查著自己的關鍵零件的缺失，一臉欲哭無淚。
殊不知床榻邊，一位赤發少女正死死的盯著她，眼眶泛紅，雙目赤紅！！
“正道仙子？”
“養成模擬器？？”
梅白灼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像是要將它們嚼碎、嚼爛、嚼進骨血裡。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悟透的一句話——
有所予，必有所求。
她抬眼，望向床榻上那欲哭無淚、神色複雜的清冷美人，眸光碎得一塌糊塗。
師尊養她這個“正道仙子”，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拿回她的男兒身？？！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她拚命想要壓下翻湧的情緒，可鼻尖卻一陣陣發燙，酸澀直衝眼眶，連眼眶都紅了。
原來她這個正道仙子，不過是師尊換回男兒身的籌碼。
那她這些年的拚命修行、苦苦堅守又算什麼？
她想為師尊打造一個安穩世界，想讓世間再無紛爭、隻剩良善與歡愉，想道濟天下、匡扶正義、拯救蒼生……
這一切，難道都隻是一場笑話？
師尊騙了她。
徹頭徹尾地辜負了她。
那些講給她聽的正道大義、蒼生道理，原來從不是期許，隻是調教。
隻是為了把她養得乖巧、純善、合乎“正道仙子”的標準。
從一開始，師尊對她，就滿是目的。
心緒翻湧到極致，連周遭的記憶幻境都為之動蕩。
畫麵一轉，落入另一幕更刺骨的場景。
“罷了罷了。”
“這一世就當試錯，下一世好好養便是。”
“反正模擬器這種東西，哪有第一次就成功的道理。”
“餓了餓了，今天不做飯了。”
“去吃麻辣燙……不對，去吃重慶火鍋。”
“等吃完歇個兩三天，再開下輪模擬。”
“下一輪模擬，我一定要養出正道仙子，拿回我的男兒身！！”
話音落下，那抹清冷絕美的身影伸了個懶腰，曼妙身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隨手將手機揣進褲兜，翻身下床，徑直朝外走去。
房間角落，目睹這一切的赤發少女，眼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血色褪去，隻剩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得知自己隻是“換回男兒身的工具”，已讓梅白灼道心動搖，對自己這個正道仙子產生懷疑。
那此刻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試錯？
下一世再養？
那她梅白灼，算什麼？
一個可以隨意消耗、反覆重置、用完即棄的工具人？
“嗬嗬……嗬嗬嗬——”
赤發少女驟然低笑，笑聲淒厲而癲狂。
她猛地撲向那道即將離去的背影，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一字一頓，泣血嘶吼：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從來就沒有什麼正道仙子，你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你自己！！”
“你不是好人，這個世界也從來不存在什麼好人！！！”
她瘋了一樣撲向那個正要離開房間的大美人。
想要抓住她。
想要質問她。
想要在她身上發泄那滔天的憤怒與絕望——
可【昭月華】神通的特性，註定她隻能靜靜觀察，無法出手乾預，無法觸碰分毫。
她整個人重重穿過那道身影，狠狠撞擊在冰冷的牆壁上。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美人來到房門前，開啟臥室門。
房間外，幾縷璀璨的陽光透過門縫灑落進來，落在屋內赤發少女的臉上，刺得她眼眶生疼。
而後，那道身影走出臥室。
梅白灼臉上的光，也一點一點地變少。
直到房門徹底關閉，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在外。
一切，歸於黑暗。
黑暗中，似有淒厲的哭泣與獰笑同時響起，交織纏繞，分不清是哀慟還是癲狂。
這一刻——
正道仙子，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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