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梅白灼從未如此刻這般，體會到這句話的深意。
大真人殷萬道，成也那顆不惜一切向上攀爬的道心。
成功雌墮，也多虧了那顆渴望進步的道心；
而如今，整個魂魄徹底崩潰，連自我意識都蕩然無存——同樣，拜那顆道心所賜。
不惜一切向上攀爬。
這顆心，可以叫作“進取”，可以叫作“拚搏”，可以叫作“奮鬥”。
當然，也可以叫作“慾望”。
慾望從來不是貶義詞。
某種程度上，它甚至是褒義的——因為有慾望，人才會向前走。
在幻境中，也正是這顆充滿慾望的道心，讓殷萬道為了“過得更好”，主動雌墮、主動梳妝打扮、主動取悅她人。
可當她真的過得最好的時候呢？
錦衣玉食，享盡榮華，什麼都有了——但那顆慾望的心，那顆向上攀爬的心，依然在。
它從未被填滿。
於是，空虛的心開始不斷索求。
起初隻是找些樂子，後來變成找刺激，再後來，變成明目張膽地發洩慾望——最直接、最可感的，肉體的慾望。
最開始時，不過是尋常男女交合。
到後來，就是開後宮。
再再到後來……尋常歡愉已經滋養不了那顆慾望的心了，於是手段愈發極端。
身份的落差，如同仙子墜入凡塵，帶來心理層麵的刺激——被踐踏、被辱罵、被淩虐。
她已不滿足於肉體的刺激，她要的，是靈魂的戰慄。
一次次的極端刺激積累、發酵、堆疊，終於在幻境結算時徹底爆發——自我認知被生生衝垮，魂魄隨之崩碎。
梅白灼紅唇微動，望向那團連自我意識都已不存的殘魂，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
好訊息：雌墮成功了。
壞訊息：雌墮到後期，好像會變成惡墮。
那這雌墮……到底算成功，還是不成功？
基本雌墮？
基本成功？？
花了數年時間一點一點鑽研出來的計劃，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
方纔還在想著如何將這套方法用在薑旭身上的梅白灼，此刻悵然若失。
雌墮，確實是雌墮了。
可到了後期，雌墮會逐漸演變成惡墮，甚至讓無盡的歡愉衝垮自我認知。
待到幻境終結，剩下的那團東西，隻會發出“哦齁——齁齁齁齁”的呻吟，連人都算不上，不過是徒具人形的皮囊罷了。
若真對師尊用這種方法……
梅白灼狠狠搖了搖頭。
纔不要用這種法子！
她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孝順的徒兒，是師尊口中“三觀正直、充滿孝心、斬妖除魔、品德優良”的正道仙子。
纔不會對師尊用這種辦法！
隻是眼下……餘光瞥了一眼那團隻會“哦哦”作響的魂體，方案，還得改。
師尊的雌墮，隻能再往後推一推了。
赤發少女心中輕嘆。
下一刻，她回到洞府，來到那株長得正好的梅桃樹盆栽前，一手將其托起，走出洞外。
月色正好。
指尖摩挲著梅桃樹的葉片，眸光落向天邊那輪明月——勾玉緩緩旋轉。
不過話說回來，這花了數年折騰出來的方案，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比如，可以用在那場——讓這修仙界所有“畜生”都變成好人的幻術上。
原先，梅白灼想效仿天閣老鬼口中那位立誌天下太平的前輩，將**術投於太陰，把所有人拉入幻境，修改意誌，以此實現天下大同。
但現在，她有了更好的主意——隻需將方纔那套方案稍作修改便可。
原本還擔心，整個世界這麼大，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鯉，會不會有人看破幻境、掙紮而出，正琢磨著如何加強**術……
可方纔的實驗結果，卻給了她一個全新的靈感。
越是向上攀爬的人，道心越是堅定；越是渴望進步的人，那顆心越是不可撼動
——比如前世那些心中隻剩下“求金”二字的紫府真君們。
同樣是一顆堅韌不拔的道心，同樣是一顆充滿慾望的道心，同樣是一顆——可以為她所用的道心。
把全世界的人拉入幻境。
先讓他們雌墮。
再讓他們惡墮。
待到那時，他們，不，她們腦子裏隻剩下追逐歡迎、無盡貼貼的本能。
這樣一來，那些惡人便不會再吃人了——她們隻會追求快樂。
手段雖有些離經叛道，但結果……是好的，對吧？
師尊不是希望這世上全是好人嗎？不是希望這世間不再吃人嗎？
那她這個方法，不正正好？
讓全世界一起惡墮！！
到那時，便再也沒有人會吃人——全世界的人，都會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正道仙子·拯救蒼生2.0版本——方案成功！
赤發少女望著明月，唇角微微上揚。
至於1.0是什麼？
當然是正道仙子·斬盡天下罪惡生靈，創造美好新世界。
……
“蒼天啊！大地啊！天道啊！為何這等魔頭也能成為天命人！！”
“老夫求你了，天命人！求你別再禍害蒼生了！！放過他們吧——要不你還是直接殺了他們吧！！！”
“邪魔！逆天！天道，你睜開眼看看，你究竟選了個什麼貨色，為何偏偏讓這等邪魔當天命人！！”
“完了完了，下個紀元完了！！”
少女麵露困惑，眉頭微蹙。
就在方纔，她將自己“拯救蒼生2.0計劃”和盤托出，告知天閣內那一眾老鬼。
本以為這些正道殘魂會支援自己——畢竟這計劃，是當真要讓這世間天下太平，再無紛爭，無人奮鬥，亦無人吃人。
讓那些吃人的畜生，通通變成好人！
可誰知，魔道殘魂知道她的計劃後沒怎麼抗議她的好人行為，隻罵了聲“獵奇”、“邪魔”、“逆天”；反倒是那些正道殘魂，反應劇烈得離譜。
梅白灼不解。
這些正道殘魂，平日裏不總把“正道風骨”“濟世天下”“普度眾生”掛在嘴邊嗎？
放在曾經，這些天生罪惡的蒼生可是不配生活在她創造的美好新世界中。
怎麼如今她真要拯救蒼生、給蒼生一絲生機，要把他們都變成好人了，正道殘魂反倒一個個跳腳反對？
她實在想不通。
她的法子，究竟錯在哪？
不就是**術，修改意誌，推動雌墮惡墮那一套嗎？
用**術讓壞人強製雌墮再轉惡墮，有錯嗎？
壞人又不是好人。
她動的，從來都是那些作惡之人；
她做的，不過是將惡人變成好人。
這難道不是行善積德？
這難道不是教化眾生？
這分明是大功德一件！！
按那些老鬼的說法，換作前幾個紀元，她此行此舉，怕是功德無量，以一己之力終結世間紛爭，讓天下隻餘美好與歡愉
——說不定，功德成聖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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