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亂舞,大雨滂沱,甘霖潤物,春意暗生。
整片厚土地界本是戊土獨尊,此刻卻水氣狂湧,春風送暖,暴雨傾盆,天地竟要化作一片水元仙境。
二十四顆龍珠淩空懸浮,雨滴紛落之間,本要待來年方纔破土的嫩芽,竟瞬間抽枝長葉,拔地成林。
水木相生,生生不息,直指戊土,強行鎮壓土德。
王風昀目眥欲裂,震駭地望著這一幕,幾乎以為自己身陷幻境。
二十四顆大真人層次的龍珠!!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幾道暗中窺伺的真君神念,瞬間投向海外,似在質問:
——是你等暗中資助了她?
質問之下,隱有怒意。
而遠在海外的幾尊暗中觀察的水族真君,亦是麵麵相覷,萬古不變的淡漠臉上,第一次露出愕然。
二十四顆大真人龍珠?!
開什麼玩笑!
我族龍宮寶庫,何曾被人洗劫過?
就算真被洗劫一空,也湊不出二十四顆啊!!
陣內,薑旭察覺到數道目光齊齊投來,有好奇,有探究,更有終於正視的凝重。
她唇角微揚,輕掐法訣,朱唇輕吐一字:
“爆。”
王風昀驟然回神,驚覺不妙,厲聲喝止,卻已遲了!
轟隆——!!
龍珠齊齊炸開。
不是一顆,是整整二十四顆,同時爆碎!
浩浩水勢憑空暴漲,汪洋傾瀉,一瀉千裡。
洪水翻湧,狂沖陣法,吞滅猩紅霞光,瓦解戊土大勢。
這一刻,天地間所有窺視的目光盡數沉默,虛空之中,竟隱隱傳來陣陣倒吸冷氣的心疼之聲。
眾所周知,此界修仙,名為紫府金丹道。
高階修士的身軀,對低階而言,便是天材地寶,絕世奇珍。
二十四顆大真人龍珠,哪怕在紫府真君眼中,亦是不錯資糧,可助修行,可煉法器。
可薑旭……
她竟直接炸了!
毫不猶豫,將二十四顆大真人層次的龍珠,盡數引爆!
這是何等的揮霍!
何等的狂傲!
何等的……不計代價!!
這個念頭,在每一道窺視的神念中瘋狂炸開。
“不——!!!”
淒厲哀嚎響徹天地。
前一刻還勝券在握的王風昀,此刻雙目赤紅,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
浩浩波濤衝破陣鎖,撞碎漫天猩紅霞光,逆沖而上,瓦解戊土地象。
五水破戊,土散水聚。
戊土之勢,貴在穩固厚重,可一旦被打散分化,便由強轉弱,化作水中浮塵、天際飛灰,不得落地,不復為戊!
大陣崩滅,反噬狂湧。
王風昀口噴鮮血,道基寸寸斷裂,遍佈裂痕。
那枚本應將薑旭煉化為紫府大葯的丹胎,此刻急劇縮水,精純土韻被水氣層層汙染,從琥珀色漸成濁黃,再成泥褐,近乎報廢。
虛空之中,諸位真君見狀,心中已然明瞭。
王風昀,敗了。
大勢已去,迴天乏術。
猩紅霞光散盡,溫潤清光漫滿天際。
薑旭緩步走來,立在王風昀身前。
這位昔日意氣風發的老祖,此刻已是半頭白髮、半頭黑絲,臉上爬滿蒼老紋路。
他老了。
不是年歲上的老,是道途上的老。
那一口鮮血噴出後,他的精氣神彷彿也被抽空了大半,佝僂著背,像是被暴雨壓彎的老樹。
“老祖,你敗了。”
薑旭淡淡開口,彷彿剛才驚天動地的一切,都不過等閑。
她甚至沒有看他手中的丹胎,沒有看他崩塌的道基,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王風昀低聲喃喃:
“我敗了……?”
這三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三滾,每一滾都帶著刺鼻的腥味。
轉瞬,便被瘋狂與不甘撕碎。
“不——我不會敗!我絕不可能敗!”
“那些大人許諾過我,我必成紫府!我一定能成!!”
他猛地抓過那枚已被汙染的丹胎,狠狠一口吞下。
體內五火轟然炸開,瘋狂沖刷著早已殘破的道基。
白髮轉回幾縷黑絲,佝僂的背勉強挺直了些。
身後猩紅霞光也淡了幾分,從濃鬱的血色褪成淺淺的緋紅。
卻依舊駁雜不堪。
這不是正道。
原計劃,是將薑旭作為最後一昧主葯,煉作大葯,再以五火洗盡一切血腥痕跡,道基純凈無瑕,霞光清正澄明。
到那時,他求入紫府,有五成勝算。
可此刻,王風昀已顧不上一切。
哪怕丹胎報廢,哪怕霞光汙濁,他也要拚死沖一次紫府!
他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下修王風昀,修道八百九十九載,修戊土道統,凝四道神通——
【地隱鑒】、【塵壽障】、【墳龍吟】、【坤飼闕】!”
每念一道神通,他身後便亮起一道虛影。
【地隱鑒】,可映太陰月華,化為己力。
【塵壽障】,可借汲眾生生機,延己壽元。
【墳龍吟】,可喚地氣化龍,怨氣成孽。
【坤飼闕】,可吞土德一脈,增添底蘊。
四道虛影搖搖欲墜,卻仍未散。
“今日,神通圓滿,自性合身,命數已全,運勢已成!
擇此吉日,求入紫府!”
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望天地允之!
望戊土助之!!”
許是有真君暗中相助,又有那近乎報廢的紫府丹胎撐著,他道行雖有瑕疵,卻仍引動天地異象。
大雨滂沱,水氣瀰漫之中,戊土之力竟再次顯現。
一道道玄黃階梯,直通九天。
階梯盡頭,一抹淡黃虛影靜靜懸浮,那便是戊土位格。
王風昀無視薑旭,激動得渾身顫抖,一步步向上攀登。
身後猩紅霞光化作無數骨手,抓他血肉,刮他魂魄,扯他壽元——
這便是道行有瑕、強沖紫府的代價。
他毫不在意。
血肉被削,神魂被割,壽元流逝,黑髮盡白。
魁梧身軀佝僂下去,清明眼眸渾濁不堪,他仍在爬,仍在沖,瘋魔一般。
終於踏上最後一階階梯。
老者咧嘴慘笑,枯瘦的手猛地抓向戊土位格。
可那隻手,竟徑直穿了過去。
戊土位格微微一退,似是厭棄,似是拒絕。
冥冥之中,似有煌煌天音滾滾而下:
“道行有瑕,根基不純,霞光不精,妄敢私求!”
王風昀心神巨震,如遭雷殛,隨即失心瘋一般狂笑起來:
“道行有瑕……根基不純……霞光不精……妄敢私求。”
他此刻內心中恨透了這一切。
恨那些真君不肯再多助他一分!
恨薑旭不肯乖乖做他的紫府大葯!
恨自己修行八百載,依舊道基有缺!
更恨九天之上的戊土位格,偏偏不肯認他!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啊!!”
老者怒發狂嘯,燃盡一身修為與壽元,一頭朝著戊土位格狠狠撞去!
轟隆——!!
天地一聲巨響。
玄黃階梯崩碎,霞光散盡。
一道身影自九天墜落,重重砸在大地之上。
雷霆再閃,大雨傾盆。
厚土門地界,多了一具蒼老枯骨。
九天之上,留了一抹刺目血色。
遠處,厚土門中。
梅白灼以秘法遙望這一幕,輕聲喃喃:
“即便不被戊土認可,即便身死道消,也要一頭撞死在位格上、血濺戊土麼……”
雷聲漸遠,大雨漸歇。
戊土之氣消退,水氣重新充盈天地。
便在此時,又一道霞光自雲端緩緩降下。
那道身影自半空一步步走來,與天地相融,如昊陽當空,耀眼到不容直視。
下方無數修士望著這一幕,心中都齊齊明白了
從今往後,千載歲月,這厚土門、這厚土地界的真正主宰——
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
厚土地界,一塚孤墳,無名無姓。
墳土赤紅,腥氣不散。
薑旭佇立良久,而後轉身離去,唇間輕吟一詩:
“天傾雷落碎黃粱,血灑天階誌未償。
昔日雄心淩紫府,今朝枯骨臥寒荒。
萬般執念皆成幻,千載修行盡作霜。
莫道蒼天無公道,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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