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閣中的一眾老鬼近來滿心鬱悶。
都說隊伍大了人心雜,難調難管,卻不料他們這群殘魂,竟也遇上了這般糟心事。
遙想前幾個紀元的天命人,或奉他們為靠山,或尊他們為前輩,或待他們作道友,縱使有警惕,縱使存善意。
他們也會或多或少聽取他們的建議,學習他們身上的經驗道法。
可這一屆的天命人,他們是真看不懂,也看不透!
他們會的,天命人會;他們不會的,天命人也會!
“坑爹的天道!這一紀元的天命人怎麼樣樣精通!!這種全才還需要我們輔佐個屁啊!!”
“這天命人,你當真才九歲?這他媽叫做九歲!!”
“天命人,你搗鼓這些鐵盒子做什麼?”
房間內,少女盤膝坐地,手中捏著陣盤,引動靈氣細細雕琢著麵前精鐵鍛成的長方鐵盒。
腦海中沸反盈天的聒噪,梅白灼渾若未聞,隻當是耳旁風。
前世記憶裡,這些在天閣內關久的殘魂,或多或少精神都有些問題。
有信奉極端正義、魔道就該死的正道殘魂,有崇尚唯我獨心,自私自利的魔道殘魂,還有喜歡看看熱鬧、嫌事不夠大的樂子人殘魂。
半刻鐘過去,少女額角凝起薄汗,那方精鐵盒終是雕琢成型,是個中空的長方匣子。
她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塊上好琉璃磨成的曲麵,嚴絲合縫貼在盒麵。
若薑旭在此,一定能一眼認出,梅白灼此刻造的這東西,與她家中電視機的機殼一模一樣。
“總算弄好了,果然沒了法力,做什麼都麻煩。”
“隻能用以神念操控陣盤,方能勉強催動靈力行事。”
“這具身體太幼嫩了,經脈都沒長好,無法入道,不然以我前世的積累,一日入道,三日練氣,都是輕輕鬆鬆。”
“我倒是有些魔道方法,可以加速經脈的成長,可惜師尊也重生了,我要是用這些方法,大概會被看出來的。”
少女心中嘀咕著。
血眸瞥了眼陣盤旁光澤黯淡的靈石,將陣盤收進儲物袋,目光再度落回那方酷似電視機殼的鐵盒上。
——精鐵為身,盒麵前麵嵌著曲弧通透的琉璃,是她依著師尊夢中所見復刻的模樣。
梅白灼回想薑旭夢中的畫麵,望著這具徒有其表的空殼,眉頭還是緊緊蹙了起來。
她要復刻的,是師尊夢中那方能映出人影、傳出聲響的鐵盒子。
外殼已成,要讓盒中顯影,大致有兩法:
一為正道之法,在盒內銘刻投影陣法,算得另類的傳訊符籙;
二為魔道之術,抽取生魂封入盒中,與單人版萬魂幡無異。
師尊那般溫善,絕無可能用後一種,答案自然是前者。
想來師尊夢中那物,便是以精鐵琉璃為殼,內刻投影陣法而成。
梅白灼試著以修仙界的方法,去拆解那來自現代資訊時代的器物原理。
這般折騰,其實並無用處,她不過是滿心好奇。
好奇師尊的夢,好奇夢中那些光怪陸離的物件,更好奇師尊與自己相伴日久,心底最深刻的記憶,為何竟是那方她全然看不懂的天地。
鋼鐵壘起的樓宇,鐵盒般四輪奔行的馬車,自己聽不懂的語言,還有身著奇裝、剪著短髮,全然不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人們……
每念及此,梅白灼心中的疑惑便更甚。
她前世好歹也是紫府真君,遍覽天地,怎就從未見過這麼奇妙的地方?
“乖徒兒!乖徒兒!”
“為師出關了!”
“這三個月有沒有好好認真學習為師給你佈置的功課?”
門外的聲音輕快著由遠及近,梅白灼心頭一凜,指尖疾動,瞬間便將那電視機外殼與滿地鐵屑盡數收進儲物袋。
下一秒屋門被推開,身披淡黃道袍的薑旭立在門口,往日裏的高冷盡數褪去,眉眼間滿是雀躍,目光一眼就鎖在了她身上。
“別坐在地上,臟。”
她伸手將梅白灼扶起來,掌心揉了揉少女的發頂,語氣軟和。
“乖徒兒,為師今日心情好,給你出張試卷,考考你這三個月的功課。”
梅白灼:……
無論前世還是今世,師尊對“念書”這事,總歸有著種莫名的執念。
【你很快擬好一張試卷考校少女,短暫的作答過後,成績出爐——八十三分。】
【比上一次低了幾分。】
【你眉頭微蹙,翻卷細查梅白灼的扣分處。】
【這一看才發現,竟全是閱讀理解失的分。】
【在這幾道閱讀理解的題,還都是自己給的送分題,竟然能在這裏失分?】
【你大感疑惑與不解。】
“乖徒兒,你這道題的答案……”
薑旭掃過題目,頓了頓念出聲,“為何為師擅做梅花糕?”
“你的答案是:梅花糕之梅,取梅花香自苦寒來之義,師尊做糕,是賞梅之苦寒綻放,彰自身於苦寒境中堅韌不拔、獨自盛放之毅力。”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少女歪著腦袋,眼神呆萌又認真:
“如師尊這般好的好人,想來品格也如梅花一般,縱是寒冬,也能獨自綻芳,麵對世俗惡流,也不會同流合汙。”
聞言,素來清冷的美人嘴角幾不可查地一抽。
啊這啊這……
她哪有那麼多深意,不過是隻會做梅花糕罷了。
她出這道題就是純粹的送分,未曾想到梅白灼理解歪了。
“那這一道呢?為何家中種滿梅花樹?”薑旭又指一題,“你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說種梅是盼後輩如梅般堅韌,臨寒亦放。”
“對呀,這不是完美答案嗎?為何要師尊扣分?”少女依舊呆萌反問。
薑旭額角出現數道黑線。
家中種滿梅樹,當然是因為做梅花糕,缺不得梅花這材料啊!!
可對上少女滿眼的崇拜與篤定,到了嘴邊的實話,竟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有這道。”她指尖點向最後一題,“若你日後成了正道仙子,打算做什麼?你的答案是:乖乖聽師尊的話,師尊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本就該是這樣的吧?”梅白灼再度反問,眸光澄澈,“師尊不是誇白灼是乖孩子嗎?日後我成了正道仙子,也定要乖乖聽師尊的,師尊讓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薑旭:……
完了,這孩子,好像乖巧得過分了。
【看過這些閱讀理解的扣分題後,你當即決定,往後自擬試卷,絕不再設閱讀理解。】
【同時也暗下決心,要向梅白灼傳些正道的真正要義——乖巧本無錯,可這般過分乖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什麼叫聽師尊的話、讓做什麼便做什麼?這哪是正道仙子?】
【正道仙子,當懲惡揚善,道濟天下,有自己獨立的善惡觀,而非人雲亦雲,一味聽從他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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