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華看了一眼鄭謙，隨口問道，“小鄭，吃飽了吧？我現在年紀大了，吃完了東西就喜歡散散步，你陪我一塊兒去吧！”
鄭謙明白。
這火災現場旁邊的帳篷區域，人多眼雜。
戚子倫能夠在白陽鎮站穩腳跟，可不僅僅是因為上麵有人扶持，下麵肯定也有不少人成了戚子倫的心腹。
如果就在這裡討論這件事兒，難免被有心人聽到，然後會彙報給戚子倫。
傅振華提出要飯後去散步，也不是真的要去散步，而是換個地方，再跟鄭謙細說罷了。
肖誌文也做了十多年的辦公室主任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所以，他隻顧著低頭吃飯，並未摻和。
“好啊！”
鄭謙笑著開口，“傅書記，你還彆說，我這次回來白陽鎮，發現鎮上的變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就我帶你四處轉轉？”傅振華從口袋裡麵摸出來一支煙，笑眯眯的開口。
不一會兒，兩人就離開了居民區，到了一處頗為偏僻的小路。
小路兩邊種滿了行道樹，樹木茂盛，遮住了光線，走在裡麵，顯得有些昏暗。
在這條小路的另一邊，便是白陽鎮正在修建的一處人民公園，規劃很完善，目前也正在動工。
傅振華手裡的煙已經過半，他最後吸了一口，然後將之按滅在了路旁的垃圾桶裡，嘴裡吐出一團煙霧。
“小鄭啊，戚鎮長的這事兒，背後有人在撐腰，而且，那人的目標，極有可能是針對你的，所以，我才遲遲猶豫，不敢打電話通知你，怕的就是你那衝動脾氣，一旦知道了後，會鬨出事兒來啊！”
鄭謙不傻，一聽傅振華的這話，就大概猜到了。
“傅書記，你的意思是，有我惹不起的大人物在背後授意戚子倫這麼做的嗎？”
傅振華沒有直接回答。
“三個月前，在鎮黨委的例行會議上，戚子倫首次提出了要賣掉白龍坳礦泉水廠的想法，他認為，白龍坳礦泉水廠是白陽鎮政府和約恩投資集團共同持有的！”
“目前來看，白龍坳礦泉水廠有晶夏娛樂公司的當紅男星宋元臣代言，加之你之前也開啟了白龍坳礦泉水廠的名氣和銷路，因此，在西南方向的幾個省，我們白龍坳礦泉水的名氣還是不錯的，出貨量也相對穩定！”
“每年算下來，能給我們白陽鎮政府提供近兩千多萬的財政收入，但是受限於白龍坳礦泉水廠的地理條件，以及生產規模，它想要進一步擴大生產力，提高財政收入，至少在未來的五年內，很難實現！”
鄭謙微微頷首。
這一點，他倒是清楚。
甚至，當初跟約恩投資集團規劃白龍坳礦泉水廠的時候，他們最初的目標，便是讓白龍坳礦泉水廠在海西省省內的礦泉水裡麵占據一席之地就算成功。
所以，當初白龍坳礦泉水廠的規模，也並未規劃的太大。
後來，在鄭謙的一係列手段的乾預下，白龍坳礦泉水廠銷售早就超出了預期，不僅在海西省的礦泉水市場占據了大量份額，甚至周邊的幾個省份，都被成功侵占。
甚至因為這個，白龍坳礦泉水廠在後麵，還多加了好幾條灌裝生產線，勉強滿足附近幾個省份的礦泉水供應。
但這已經是白龍坳礦泉水廠目前的極限了，如果想要進一步擴大市場，那白龍坳礦泉水廠的很多東西都得升級改造，這算是一場豪賭。
萬一改造後的白龍坳礦泉水廠，未能進一步的擴大市場規模，那將會給白龍坳礦泉水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謹慎起見，白龍坳礦泉水廠還是保持著原有的規模。
但這樣一來，每年兩千多萬的財政收入，滿足不了戚子倫的胃口。
他打算用十個億的價格，將白龍坳礦泉水廠白陽鎮政府持有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港島商人。
而有了那十個億的資金，除了上交給縣裡麵的之外，白陽鎮還可以用來發展其他的專案。
傅振華道，“戚鎮長打算在鎮上建造一座cbd，發展高新技術，打造出屬於雲和縣，也屬於南雲市的地標建築！”
鄭謙一聽，就在搖頭。
有錢的話，修建地標建築的外形，很簡單。
但是要吸引來那些高新技術企業，就不是容易事兒了。
在招商這塊做久了的鄭謙，比誰都清楚。
這種高新技術企業的落戶，不僅與當地的政策密切相關，更是和當地的經商環境密不可分。
南雲市不是屬於那種一二線大城市，而且素來重視的是工業發展，根本就不存在高新技術企業的生存環境。
一旦戚子倫說的cbd商業中心大樓落成，他到時候可以憑藉此政績，拍拍屁股走人，繼續往上爬。
但最後留給白陽鎮的，隻會是一地爛攤子。
大的高新技術企業不會來，而來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鬨的小企業，甚至是工作室，也根本就撐不起來規模，鎮上的稅收財政也會少一大截。
屬實是瞎搞了。
傅振華歎氣，“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清楚，但是戚子倫卻堅持說，如果不先種下梧桐樹，怎麼能吸引鳳凰來？如果等鳳凰要來了，我們纔去種梧桐樹，那樣就晚了！”
鄭謙問道，“戚子倫的這個意見，縣裡麵總該知道吧？他們什麼看法？”
“戚子倫剛剛提出這些的時候，縣裡麵是有人反對的，米書記和邵縣長都提出過擔憂，但後來，兩人竟然同時選擇了沉默！”
“市裡麵呢？”鄭謙進一步追問。
林立恒作為市委書記，這種事兒，不可能不過問。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啊！”傅振華道，“戚子倫要賣掉白龍坳礦泉水廠的這個意見，竟然繞過了市裡麵，得到了省裡麵的點頭！”
鄭謙的眉頭皺起。
他瞬間就明白了。
現在市裡麵楊善源已經調走了，但是省裡麵的藍民生還在啊！
藍民生是主管一省經濟的副省長啊！
鄭謙弄的他的女兒藍瑾萱丟了縣委書記的位置，被調到彆處養老，甚至他的女婿楊善源，也因為鄭謙的原因，遲遲不能動搖林立恒的地位，最後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調到了翠雲市當市委書記。
可以說。
鄭謙雖然沒有和藍民生見過麵，但是彼此之間的嫌隙卻是有不少的。
而白龍坳礦泉水廠是鄭謙一手扶持起來的，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甚至，當初約恩投資集團來雲和縣投資，最開始也是通過省商務廳的，藍民生自然也清楚這些。
所以。
戚子倫提出要賣掉白龍坳礦泉水廠的想法，就立刻得到了藍民生的支援。
更何況。
戚子倫當初還是他女兒藍瑾萱的心腹。
鄭謙的胸膛有些憤怒，臉色也陰沉的難看。
如果省裡麵都答應了的話，
他要是想阻止戚子倫賣掉白龍坳礦泉水廠，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了。
如果隻是市裡麵，鄭謙完全可以去找林立恒，隻要林立恒不點頭，這個白龍坳礦泉水廠，就賣不掉。
但現在鄭謙要麵對的是藍民生啊！
總不能直接去找魯良章吧？
魯良章作為海西省的省委書記，鄭謙的確是跟對方有過一些交集，甚至還救過魯良章的母親。
但雙方的交情根本就不深。
如果鄭謙因為這點事兒就去找他，屬實是有些不會做人了。
且不說魯良章會不會站在他這邊，就算是會，讓一個省委書記和一個副省長撕破臉皮，他鄭謙何德何能啊？
而且，這事兒一旦傳開，彆人會怎麼看鄭謙？
挾救母之恩，讓魯良章跟藍民生撕破臉皮？
這怎麼都不好聽啊！
傅振華看了一眼鄭謙，“小鄭啊，這件事兒你啊，就彆管了，你的前途遠大，而且，你現在也不在南雲市了，更沒有必要因為這個事兒以身犯險，葬送自己的前途了！”
鄭謙沒吭聲。
如果不知道，那就算了。
可現在已經知道了，他若還是不管，眼睜睜的看著戚子倫拿著他的心血，成為自己仕途上位的墊腳石，鄭謙的心裡就怎麼都不爽。
如果他戚子倫真的是一心為民，這麼做可以造福白陽鎮老百姓，那就算了！
可關鍵的是，他戚子倫這麼做，隻會害了白陽鎮啊！
那就是鄭謙所不能容忍的了！
就在這時。
傅振華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肖誌文打來的。
“傅書記，戚鎮長帶著高總回來了，說是今天就要簽署白龍坳礦泉水廠的轉讓協議……”
傅振華滿是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力感，“我知道了，這就回來！”
鄭謙離得近，也聽到了傅振華手機裡的聲音。
“傅書記，我跟你一塊兒過去吧！”
按理說，這是白陽鎮政府內部的事兒，鄭謙現在已經算是外人了，不適合再插手。
但傅振華知道，白龍坳礦泉水廠是鄭謙的心血，
而今要被‘糟蹋’了，還不讓鄭謙過去看，有些不合適。
“行，小鄭，那你就一塊兒過去吧！”傅振華開口。
鄭謙跟在傅振華身後，忽然摸出手機來，按了幾下。
然後放下手機，追上傅振華的腳步。
沒一會兒。
鄭謙跟傅振華就到了白陽鎮政府大院。
院子裡麵停著一輛賓士S級，還有一輛本田。
那賓士是港島商人高天雄的，本田則是戚子倫的車。
傅振華顧不上洗臉，就直奔會議室而去。
裡麵煙霧繚繞，滿臉通紅的戚子倫正跟幾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說著什麼。
那幾名西裝中年人，為首者就是港島商人高天雄，旁邊的幾位則是他的助理，以及副總了。
見傅振華過來，戚子倫停下交談，快步走了過來。
不過，當他看到傅振華的模樣的時候，臉色立刻變得不悅，直言道，“傅書記，你這樣未免有些太不合適了點吧？”
“高總是從港島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你現在灰頭土臉的去簽約，豈不是有損我們白陽鎮黨委政府的顏麵嗎？”戚子倫皺起了眉頭。
沒等傅振華開口，跟在他身後的鄭謙便上前道，“戚鎮長此言差矣，昨天晚上鎮上發生了兩起大事兒，傅書記在火災現場忙碌了一宿，將所有的工作安排的妥妥當當，及時保住了人民群眾的財產，現在一大早，顧不上休息，就過來簽約，何來丟臉？”
“倒是你，滿臉通紅，渾身酒氣，昨天晚上喝了不少吧？”
“還有你腳步虛浮，眼白發暗，明顯昨晚被掏空了身子，玩的真是瀟灑啊，完全棄白陽鎮逝去的兩條人命而不顧，甚至一早回來，都沒有去現場看過一眼，隻顧著自己所謂的政績！”
“到底是誰丟了白陽鎮黨委政府的臉，你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鄭謙字字冰冷，目光灼灼的盯著戚子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