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謙都感覺有些不真實。
“羅總，關於洪書記購買的那些字畫，你這裡，有收據記錄之類的嗎？”鄭謙問道。
羅丹坤開口，“當然有！”
說著，他竟是掏出手機來，“鄭主任，你等等，我手機裡麵就有，我來找給你看！”
很快。
羅丹坤就翻出來了一張照片放到了鄭謙的麵前。
鄭謙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兩千塊錢？”
他仔仔細細的確認了那金額位置，就是兩千，而不是兩千萬！
“不是，羅總，你的那些畫，就賣兩千塊錢？”鄭謙問道。
羅丹坤一怔，“是啊，鄭主任，有什麼問題嗎？”
沒等鄭謙開口，他就繼續道，“我店裡還有不少庫存呢，鄭主任，您要是喜歡，趕明兒我也給你送幾幅畫過來！”
“不少庫存？”
鄭謙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羅總，你賣給洪書記的那些畫，都是仿品？”
“是啊，不然呢？”羅丹坤道，“要是真品，我上哪兒弄那些去啊？我恐怕都得被抓進去了！”
鄭謙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折騰了半天，竟然是仿品！
洪敬東就算是工資再怎麼，也不至於連幾張仿品都買不起啊！
不過。
至於洪敬東為什麼買仿品畫，也很好解釋了，真的可都是國寶，誰能買得起啊？
鄭謙自嘲一笑，這證據，果然沒有那麼容易找到。
就在鄭謙沉默的時候。
羅鬆開口了，“鄭主任，你們洪書記每次買了畫之後啊，都不讓我們送到他家裡去，反倒是讓我們送到一個公司！”
“哪個公司？”鄭謙下意識的問道。
“哦，一家建築裝修公司，老闆是個女的，叫……叫張小英！”羅鬆道，“我都見過幾次了！”
鄭謙默默的將這張小英的名字給記了下來，同時還跟羅鬆打聽清楚了那家建築裝修公司的名字和位置。
很快，他們就到了市紀委。
臨下車前，羅丹坤從包裡麵摸出來一個厚厚的紅包塞給鄭謙。
“鄭主任，你救了珊珊，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這些診金，不成敬意，還請您收下！”
鄭謙推了回去，“羅總，這診金就不必了，我現在也不是醫生，而且，你也知道，我在紀委工作，收取診金不太好！”
的確。
鄭謙現在的身份不是醫生，如果出診收取診金，特彆是這種數額還特彆大的，有賄賂的嫌疑。
“而且，我這次去看診，也是受到祁總所托，你們就不必客氣了！”
羅丹坤也知道，鄭謙將這個人情，算在了祁富宏的頭上。
他也沒有堅持，便將紅包給收了起來。
目送鄭謙去了單位後，這纔跟羅鬆一起離開了。
鄭謙回到了市紀委辦公室後，專門給王騰兄弟四人打了個電話。
他想讓王騰兄弟四人去查一查這個張小英，以及那個英健裝修公司。
鄭謙沒有讓龐浩帶人去查。
他倒是可以相信龐浩，隻不過，對於其他人，鄭謙還是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信任。
更關鍵的是，這次調查關係到了洪敬東這個市紀委副書記，讓市紀委的人去查，若是不慎訊息走漏，打草驚蛇事小，若是刺激到了洪敬東，讓他做出一些喪心病狂的事兒，那就麻煩了。
所以。
鄭謙思來想去，調查張小英還得找外人過來，最好是陌生麵孔，同時還得具有一定的調查能力。
而完美符合這兩點的，就隻有王騰兄弟四人了。
鄭謙跟王騰說清楚情況之後，自己便是查起了英健裝修公司。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起來，鄭謙自己都有些皺眉了。
這個英健裝修公司是三年前成立的，似是名不見經傳，規模也不大，憑空就在南雲市冒出來的。
在英健裝修公司註冊成功後的兩個月，就成功接到了一筆訂單。
而這個訂單的來源，是南雲市文化局的一個院牆重建工作。
鄭謙的眉頭皺了起來。
文化局的辦公樓年代久遠，他記得，其中一麵牆，之前還長滿了爬山虎，後來一次暴雨，那麵院牆的根基不穩，倒塌了。
後來，市裡麵拍板，乾脆藉此機會將文化局的辦公樓重整一下，不僅院牆重建了，裡麵很多的設施都做了改善。
這個工程專案並不小，中標金額達到了一百七十多萬。
可是，卻是這樣一個僅僅成立了三個月的公司中標了！
這事兒，怎麼看都有些不正常啊！
鄭謙繼續去找英健裝修公司在文化局中標的那次報道，也有很多的南雲市的其他的建築公司參與其中，不乏一些在南雲很有名氣的大的建築公司。
可很快。
鄭謙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因為總共參與投標的公司有十三家，而在最後關頭，其中的七家公司，主動選擇了退出競標。
而這七家公司，幾乎全都是南雲市本地名聲頗大的老牌公司。
他們選擇退出競標的理由也很千奇百怪，什麼工期緊張，時間錯不開啊，什麼人手不夠之類的……
剩下的六家公司，包括了英健裝修公司一起參與投標。
最後唯獨英健裝修公司成功中標了！
鄭謙再去查了查其他的五家公司。
真相立刻就出現了。
現在距離那次投標才僅僅過去兩年時間，那五家公司，已經倒閉了四家。
更關鍵的是，這四家公司，除了參與那次投標之外，沒有其他的任何業務，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倒閉了。
最後剩下的那家裝修公司，也是經營異常，距離倒閉不遠了。
“這不是典型的陪標嗎？”
鄭謙越發肯定這個英健裝修公司有問題了。
洪敬東買的贗品畫作，偏偏都送到了那邊。
鄭謙繼續查英健裝修公司，接下來的時間線裡麵，英健裝修公司陸續接了不少的工程專案，有政府單位的，也有其他的私人性質的，專案是做的風生水起。
一整天下來，鄭謙倒也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的端倪。
就在鄭謙準備下班回家的時候。
王騰的電話打了過來。
“鄭老弟，你這嗅覺可以啊，你還真彆說，我們在這個張小英身上，還查出來了一些東西！”
鄭謙道，“王大哥，我在富貴私房菜訂了位置，咱們去那邊，邊吃邊聊！”
“好咧！”
半個小時後。
鄭謙就到了。
王騰四人已經等著了。
很快，鄭謙就讓老闆把菜上齊了。
幾個人先碰了一杯。
王騰將杯子裡麵的酒一飲而儘，然後放下杯子道，“鄭老弟，那個英健裝修公司，其實，就是一個皮包公司！”
“什麼？”
鄭謙怔了一下，“皮包公司？”
“對！”王騰道，“我裝作修水電的摸了進去，整個公司看著挺大的，但是卻不超過十個人，我還藉故找了一個小兄弟搭訕，聊了一會兒，他說，公司一直都是這麼多人，也沒有什麼工程隊，如果公司接到了專案，就轉包給了其他的裝修公司！”
“這個英健裝修公司專門接專案轉手的？”
鄭謙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就好理解了。
這個英健裝修公司背後有人有關係啊。
如果沒有這些，他們憑什麼去接專案啊？
轉手給了彆人，施工的是彆人單位，他們直接從中白賺一筆。
“我還查到一件事兒！”
王騰道，“這個張小英上個月剛賣出去一張字畫，是吳道子的《明皇觀馬圖》，賣了兩百萬！”
鄭謙一下子站了起來，他隱隱中像是猜到了什麼似的。
“王大哥，那幅畫，賣給誰了？”鄭謙問道。
王騰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找到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這個……叫普興照明燈具公司！”王騰指著道。
“是了！”
鄭謙放下酒杯，在包間裡麵踱步。
“普興照明燈具公司的老總文普，他的兒子在兩個月前，因為弓雖女乾罪被逮捕，上個月月底的時候，檢察院做出了證據不足，不予起訴的決定！”
“同時，也是上個月，我們市紀委這邊收到了一份舉報信，說是市檢察院的一名副檢察長受賄，這個線索被洪書記給留住了，他說要親自查辦這件案子！”
“最後過了十天，洪敬東就宣佈，舉報信上麵針對那名副檢察長的舉報內容，查無實據，同時他們還找到了舉報人，說舉報人自己承認因為之前被那名副檢察長定罪判了兩年，而懷恨在心，故意陷害那名副檢察長，才做出這些舉動的！”
“最後，舉報人被警方拘留，這件事兒，就不了了之！”
鄭謙的手撐著桌子，眼神有些興奮。
“這一件件的事兒，分散開來，像是毫無關聯，但實際上，湊在一塊兒，這意思，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