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後,2009年9月25號。
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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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川路的夜晚,似乎總是熱鬨非凡。
霓虹被梧桐葉切成一塊一塊,落在濕漉漉的路麵上,像被反複踩亮的星光。
與外灘那種精緻而疏離的繁華不同,大學城周邊的夜,總帶著點粗糲又真實的熱氣。
它籠具了這座紙醉金迷城市為數不多的煙火氣。
而這條街上,生意最好的,那定然要數重慶烤魚。
烤魚店就在路口,紅底白字的招牌亮得有些刺眼。
門口支著幾張折疊桌,塑料凳擠得滿滿當當,服務員端著鐵盤穿梭其間,辣椒和孜然的味道被風一吹,順著整條街跑。
其實,重慶是沒什麼重慶烤魚的。
正兒八經地說,萬州倒是有個萬州烤魚。
隻是在早些年的時候,外鄉人對於川渝的印象最終總是落於三個詞:川渝、蓉城、山城。
所以什麼菜,都會和這三個詞來個排練組合。
這家烤魚店的老闆是個高高瘦瘦,留著小鬍子,長得有點像東瀛人的男人。
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名字就叫川重慶。
可惜川重慶其實並不是川渝人,是湘省人。
不過他二婚的老婆是個川渝人,老丈人在達州開了一輩子的火鍋店,得以祖傳秘方,開了這家烤魚店。
值得一提的是。
川重慶時常覺得自己這個名字有點拗口。
曾經一度想給自己改個很有氣派的名兒,川建國。
但是因為懶,一直沒去改。
不過川重慶倒是把自己的所有網名,都改成了川建國。
建國同誌就像所有的普通華夏中年男人一樣。
自打很多年起,就心係國際政治。到了歲數,更是自動捕獲了不少軍事知識。
平日,也最愛和自己的那些老夥計聊這些。
通常情況下,是誰也不服誰的。
但是建國同誌很固執也很瘋,所以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做“懂王”。
“老闆老闆,你看那邊那桌!是女明星嗎?女明星來我們店裡了誒。”
傳菜小妹興奮地指了指外麵露天白塑料凳的一桌。
鐵盤還在“滋啦”作響,紅油翻滾,魚肉在燈下泛著細膩的光。
是一對年輕男女肩膀挨著肩膀坐在一起,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
因為空間狹隘,桌子的一邊已經到馬路了,另一邊則靠著巨大的工業電風扇,桌子隻有一邊能坐。
人聲鼎沸裡,反倒顯得這一小方桌子安靜下來。
女生氣質清冷,身材高挑,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一雙簡單的小白鞋,長發如瀑。
和這空氣都油膩的夜市,有些格格不入。
美,確實很美很美。
這烤魚店,川重慶開了十年了,什麼五花八門的美女沒見過?
但如此驚豔的還是第一回。
而且,明星哪能有又這小姑娘好看呀?
彆抬舉女明星了。
——川重慶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的視線,又不免落在了這位清冷女神旁邊的男人。
長得?五官端正。
身材?還算勻稱。
不過,他穿的什麼玩意兒?
川重慶的視線落在男人身上那件白t胸前的那一行:【i
love
c 】不禁皺了皺眉。
“感覺傻逼逼的。”川重慶心說。
這時,一驚一乍的傳菜小妹又道:“應該不是女明星了......哪有女明星光明正大和男朋友出來吃路邊攤的。”
小妹的語氣有些低落。
“說什麼呢?我們有門有店!不是什麼路邊攤!”川重慶義正言辭地糾正道。
“哦。”
小妹持續低落中。
因為她覺得,要是女明星,她就可以去合影了。
合影了,就可以和朋友們吹噓了。
至於哪個女明星嘛?這不重要。
“而且,他兩肯定沒在處物件。”川重慶又說。
“都坐這麼近了。”小妹下意識反駁。
川重慶指了指那桌:“你看。”
隻見二人雖然挨的很近。
但是那個穿著白t的男人,悄咪咪的,時不時的,就把自己的那個塑料凳子往遠一點的地方挪挪,像是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紳士,非常紳士!
可是外頭還是太擠了,怎麼挪二人都還是很近。
清冷美女隻是淡淡地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不過,她似乎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如果在處物件,有必要嗎?”川重慶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芙蓉王開始點評:“要是有點苗頭的妹妹,也不至於這樣。所以他兩壓根不熟。”
小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在“懂王”的指點下,小妹還真就看出了些許門路。
隻見上菜好一會兒了,那一鍋烤魚都沒動呢。
那個穿著白t的男人,先下了一筷子。
忽又覺得不妥,想給美女夾一筷子魚。
夾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重新拆了一雙一次性筷子,給人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
“確實看著不太熟吼。”小妹道。
“而且你看這小子,多摳門啊!連瓶豆奶都不給人點,要是能追到這妹妹,老子吃屎哦。”川重慶吐了口煙圈罵道。
可小妹卻不認同這句話了。
因為她看著,那個男人又給美女夾了一筷子魚。
是魚反麵的魚肚子。
雖然在烤魚店乾久了,聞到魚的味道就會想吐。
魚肚子,是小妹唯一還能吃得下的部位。
因為這魚身上最好的部位,沒有骨頭,脂肪均勻,最嫩也最入味。
“能把兩麵魚肚子都省給物件吃的男人,能有什麼壞心眼呢?”小妹很單純地想著。
忽然,屋內傳來徐燕的聲音,這是“懂王”二婚的老婆。
“川重慶,來管管你的寶貝兒子啊!乾的什麼好事兒?啊?!”
可兒子,是他頭婚老婆生的。
多少有點“貨不對版”了
川重慶感覺有些頭皮麻煩了,狠狠嘬了口煙:
“來了來了。”
話雖這麼說,他隻是雙手插兜,走到了外圍最遠的一張還沒來得及開始收拾的桌子,收拾了起來。
小妹卻沒走,還在看著那桌“並非情侶”卻“勝似情侶”的男女。
隻見那位清冷美女輕輕一笑,給小妹都看呆了一瞬。
她拿起筷子吃了口男人給她夾的魚肚子。
美女似乎不太能吃辣,當即被嗆的脖子都紅了,那雙漂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男人慌了,手忙腳亂的抽了幾張紙,然後又手忙腳亂地遞給她。
再然後,他朝著自己跑了過來。
掏了掏左邊兜,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紙幣。
“你好,可以拿瓶豆奶嗎?”
小妹卻沒注意聽了。
因為她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美女的身上。
隻見美女也手忙腳亂的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一包餐巾紙,給自己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角。
再手忙腳亂的迅速把餐巾紙收好。
看著男人遞給她的那團紙,然後也收到了包裡。
這時,已經站在自己麵前的男人,又掏了掏右邊的兜,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紙幣。
“你好.....再拿一瓶豆奶和礦泉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