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影帝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往開發區走。
說來,人生有時候著實奇妙。
當年,那麼費老大勁追的女孩。
最後,誰也沒追上。
是的,崔雨薇同學至今單身,而且連半個緋聞物件都沒有。
依舊在和她熱愛的遊戲,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纏纏綿綿,如膠似漆。
而她,也要出國了。
隻不過她去的不是漂亮國。
是島國。
去深入研究她熱愛的遊戲。
雖然有點離譜,但是放在這位元氣少女身上,又十分合理了。
最早這個訊息,是郭磊告訴他的。
而且還是郭磊通過寢室頭號狗頭軍師,從他家屬那聽來的三手訊息。
郭磊的評價是:“還挺適合她的。”
梁偉當時擺了擺手:“我都快忘記這號人了。”
不過確實適合她。
打從大一開始就這樣。
彆人在看偶像劇,她在打通關;就連談戀愛這件事,她好像也始終提不起什麼興趣——沒有哪個人,比她手裡那個鍵盤滑鼠更讓她專注。
包括當年的他。
而當年的“競爭對手”反倒陰差陽錯,到了一個公司上班。
還莫名其妙成為了他時不時吐露心聲的“樹洞”兄弟。
梁偉摸了摸鼻子,推開開發區的門。
算了,都是老黃曆了。
拐過一排隔斷,遠遠就看見了郭磊的工位。
人果然還在。
像是剛把手頭堆著的活兒清完,整個人明顯有點倦,眼皮都沉了幾分。
這會兒正靠在椅背上,拿著手機回訊息,神情專注,連有人靠近都沒怎麼察覺。
梁偉走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一坐。
“走啊!到飯點了,咱們吃飯去。”
郭磊正忙著回複室友訊息,頭也沒抬。
“待會兒和產品組還有個會。”
“那個會,不開了。”
“不開了?”
“誰說的?”
“剛才路過茶水間,聽她們在那兒聊。”梁偉說得一本正經,“說那邊需求還沒徹底定下來,內部還得再商量商量,今天先不開了。”
“哦。”
郭磊皺了下眉,像是鬆了口氣,可下一秒,視線又重新落回手機螢幕上,神情反倒更猶豫了幾分。
過了兩秒,他忽然開口:
“你說……我現在去機場送老丁,半個小時來得及嗎?”
梁偉本來還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裡,一聽這話,差點給他氣笑了。
“半小時?你會飛啊?你看新聞嗎?今天去機場那條路堵得跟臘腸似的,車都快焊死在高架上了。”
郭磊深深歎了口氣。
拿起手機,點開丁樂凱的微信,一字一頓地發過去:
【老丁,一路平安,去了那邊一切順利。】
放下手機,沉默了幾秒,又重新拿起來,點開
qq音樂,分享了一首歌,發給了丁樂凱。
梁偉雙手枕著後腦勺,半靠在轉椅上,轉來轉去:
“走吧,吃涮羊肉去,我請你。”
“什麼日子,吃涮羊肉?”
“踐行日啊。”
“踐行?誰的踐行?”
“我明天也要走了。”
郭磊這才猛地抬起頭,吃了一驚:“你今天才說?”
“那麼早說乾嘛。”梁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搞得怪傷感的,沒必要。”
“……”
“走啊,涮羊肉,我請你。”
郭磊看了他片刻,收回視線,把手機揣進兜裡,站起來。
“我請你吧。”
頓了頓,這位“傻大個”忽然嘿嘿笑了一下。
一如大一那年的冬天。
“昨天發工資了,我有錢了。”
梁偉笑著看了他一眼。
沒說什麼,轉過身,率先往外走。
“行,那你請啊。”
“等等.....真不開會了啊?”
“走了啊,郭大款。”
.......
.......
“你越走越遠的背後~”
“放心有我這個朋友~”
“像個港口歡迎回來停留~”
“不是,聊的好好的,老丁你忽然放歌乾嘛?”
路虎車內,坐在後排的鄧毅嘀咕道:“而且.....還整首這麼傷感的歌。”
丁樂凱握著手機,靠在座椅裡,反倒還把音量調高了幾分。
“老郭剛給我發訊息了,順便分享了這首歌。”
“喲,老郭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他不是一直這麼矯情嗎?”
“有嗎?我發現你小子現在也真是矯情了。”
“你踏馬最矯情。”
周嶼坐在前排,把著方向盤,笑而不語。
隻是笑著笑著,又感覺有些惆悵。
因為這首歌,對他來說多少有點熟悉。
高三那年的暑假,那個大雨滂沱的夏天,送羅京去城站的路上,電台裡播的也是這首歌。
兜兜轉轉四年後,送走丁樂凱,居然又是這首歌。
伴隨著《朋友首日封》略帶傷感的旋律,後排兩位義子吵得麵紅耳赤,反倒把本該有的離彆氣氛衝淡了幾分。
可去機場的路,就算再堵,也總共就那麼長。
終究,還是到了該分彆的時候。
周嶼和鄧毅一起陪著丁樂凱托運了行李,把人一路送到安檢口前。
至於某個懶洋洋的清冷少女,就沒下車了。
畢竟她走到哪兒,都是新聞,都會引起轟動。
時間這東西,還真是沒什麼道理。
當年以為一切都來日方長。
可一晃眼,大家竟都已經走到了各自人生的分岔口。
不過,這三個人都自認不是什麼矯情人。
至少,嘴上都不是。
所以誰也說不出什麼太煽情的話。
【國際/港澳台出發】幾個大字下麵。
丁樂凱咧嘴一笑。
這位常年“臥床”的燈塔少年,難得露出了幾分少見的明朗,像是真有點要奔赴新生活的樣子了。
“那我先進去了。”
鄧毅卻忽然低頭,在自己的雙肩包裡一陣亂翻。
就他媽和變魔術一樣,掏出來一兜東西。
“喏,爸爸給你準備的橙子。”
丁樂凱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頓時笑罵出聲:
“你他媽,老子都要走了,還惦記著占老子便宜呢?”
誰料,向來嘻嘻哈哈的鄧毅同誌,卻沒和他嘻嘻哈哈了:
“你說說你,跑那麼遠。你要是在國內,我高低還能繼續承包你每年的橙子。可去了那邊,我就真管不到了。”
其實,漂亮國是不讓新鮮水果入境的。
這袋橙子,根本沒法帶過去的。
大概率,落地前就得處理掉。
丁樂凱卻沒說這些。
他隻是依舊在笑,依舊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那我省著點吃。”
“那也彆太省,這玩意不經放。”
“你不如想辦法把你家的臍橙生意做到那邊去,到時候我一樣能吃上。”
“行,那我回家想想辦法。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吃不完,就送人。送人的時候記得說,這是你中國爹給的。”
“滾!”
丁樂凱罵完,低著頭又笑了,搖了搖頭:“媽的,你這人真煩!”
周嶼笑著看了一眼那袋橙子,沉默了幾秒。
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一直在相遇,也一直在分彆。
和那年送彆羅京,沒什麼兩樣。
他伸拳,輕輕在丁樂凱肩膀捶了兩下。
“一路順利,一路自由。”
“嗯,嶼哥,祝你心想事成,生個女兒。”
“承你吉言。”
鄧毅看了看二人:“不是,你們搞得怎麼一副這麼不熟的樣子啊?”
丁樂凱看了他一眼:“和你最不熟!”
周嶼笑了笑,語氣倒還是一貫平靜:“到那邊安頓好了,群裡報個平安。”
“嗯。”
鄧毅也跟著周嶼的語氣:“有什麼困難,儘管和義父說——雖然義父也幫不上什麼,但義父可以聽個樂。”
周嶼笑著罵他:“滾。”
丁樂凱也笑了,卻隻道:“……知道了,義父。”
整得鄧毅倒是一愣。
也就是這愣神的間隙,丁樂凱抱著那袋橙子,轉身走向了安檢口。
徒留一個瘦弱的背影,隨手揮了揮。
鄧毅有點恍惚,有那麼一瞬間,像是又變回了四年前那個剛進大學的少年,背對著他,懶洋洋地說:“丁樂凱,蘇南江陰人。”
人群來來往往,很快就把那道背影一點點吞沒。
鄧毅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忽然罵了一句:
“不是,這逆子怎麼連句再見都不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