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零八。
婚禮,準時開始。
場地是新娘子親自選的,佈景是新娘子親手設計的。
落地、執行、統籌——則全部由新郎一手包辦。
把婚禮辦到這麼遠的地方,也並非一時衝動,是有過認真考量的。
其一,二人如今都是眾目所聚的公眾人物——林望舒尤甚。
短短幾年。
興許真是因為那張臉,全網無代餐。
興許是因為她唱的每一首歌,都恰好落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興許是觀眾們粉絲們自動腦補代入的人設,著實過於完美。
哪怕這位清冷少女並不熱衷於營業,也不活躍於演藝事業。
可隻要她露麵。
燈光會追著她,鏡頭會對著她,整個網際網路,都會聚焦於她。
在如此恐怖如斯的影響力下,彆說婚禮放在國內,就算是放在交通方便一點的異國,可能都和現場直播沒有區彆。
所以最後,還是把地點選在了這裡。
南太平洋深處,波拉波拉,一座私人島嶼。
隻有海風,陽光,與親朋好友。
可話又說回來,彆看早上接親那會兒,呼啦啦烏泱泱一大幫人,浩浩蕩蕩、殺氣騰騰,整出個打群架的陣仗。
但真正站在婚禮台旁充當“人形道具”的伴郎伴娘,正正經經就各一個。
伴郎是司邦梓,伴娘是薑媛。
此刻,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婚禮台兩側。
主持人陳雲汐和新郎已經站在了台上。
台下,白色椅子一排排鋪開,賓客們落座其間。
早上薑媛這小哭包一直哭個不停,但真到瞭如此正式的場合,她反倒忘記哭了。
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緊張,非常緊張!
因為,林望舒給她安排了一個伴孃的致辭環節。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止她有節目。
沉默寡言的老丈人要上台致辭;不善歌舞的丈母孃,據說還要獻唱一曲……
而這兩個節目倒也不是林望舒主動張羅的。
都是老兩口自個兒提出來的。
尤其是得知王婧想要在她婚禮上開口唱歌的那一刻——林望舒先是抗拒,接著婉拒,再三推拒,最後直接冷漠拒絕。
但王婧很堅持,母女倆還真就少有地僵持上了。
最後還是周嶼出來打圓場,勸道:“媽既然提出要唱歌,肯定是練好了,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林望舒才勉強答應,親媽要是真想獻唱,可以在晚宴上唱。
這事兒纔算就此揭過。
至於伴娘致辭這件事——
昨夜的歡迎晚宴這位塔羅少女沒去,就是在屋裡寫詞背詞呢。
一個晚上,一邊搜一邊抄,一邊背。
甚至,還抄了不少文縐縐的古話,她自己讀了幾遍都感覺拗口,但不明覺厲的詞兒,什麼鶼鰈情深、歲月駸駸、笙磬同音......
彆說拗口不拗口的了,好幾個字都不認識,甚至還得去查拚音才知道怎麼讀。
但塔羅少女的想法非常簡單。
——這樣顯得我是個文采斐然的文化人!
——我必然要驚豔全場!
可這稿子背下來到底能不能驚豔全場,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現在有個必須麵對的嚴峻問題。
早上那麼一哭一鬨,一折騰......就他媽一個詞都不記得了!
滿腦子隻剩下稿子裡最不需要背的第一句:
“尊敬的各位來賓,你們好。我是新孃的好朋友薑媛。”
剩下的就是——
“¥!@#*~.......”
完了,我還是闖禍了。
還是在舒寶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生大事上闖禍了。
這一刻,薑媛腦子裡有些絕望地想著。
但也沒完全絕望。
她努力調整呼吸,下意識地四處張望,試圖緩解情緒上的焦灼與緊張——
遠處,奧特馬努火山的輪廓橫亙在海天交界處,山體蒼翠而沉默,像古老神隻俯瞰著這一場盛大而溫柔的人間儀式。
稍近一些,波拉波拉的瀉湖在晨光裡泛著光,像是把整片銀河揉碎了,撒進了這由淺碧一路暈染至深藍的海水裡。
更近處,海風漫過來,把花拱上的白玫瑰輕輕吹落幾片,花瓣在沙灘上打了個轉,又飄遠了。
火山、瀉湖、大海與藍天,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圍攏成一片天地。
而在這天地之間,那座由新娘親手設計的婚禮台,安靜地屹立其中。
左側,是一彎由鮮花堆砌而成的“月亮”。
大片藍色繡球花與白玫瑰密密匝匝地纏繞生長,細看層層鋪陳,像雲,像浪。
遠看,則像一輪墜落人間、卻依舊發著光的月亮。
右側,則立著一條以淡藍色玫瑰鑄成的“小魚”。
尾鰭舒展,鱗片層層疊疊,在天光下泛著柔和而夢幻的微光。
它微微彎起,像是從大海中遊來,擺著尾巴,正追逐著那輪“月亮”。
一左一右,一月一魚。
兩道截然不同的造景遙遙相對,卻在視線中恰到好處地圍合成一個完整的圓。
是,月亮和小魚的圓滿。
如此如夢似幻的美景,一圈掃視下來,情緒上的緊張倒是少了幾分。
薑媛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對麵的伴郎,司邦梓。
這死胖子也正好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憨厚清澈又陽光的標準笑容,一笑露出八齒。
——是的,和周嶼學的。
甚至還伸出手,對著她揮了揮。
薑媛:“.......”
雖然沒有張嘴。
但這一幕對於塔羅少女來說,實在是過於魔性。
即便耳邊隻有主持人陳雲汐那半專業的播音腔在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
但她仍然幻聽到了一聲周嶼聲音版的“哈嘍哈嘍”。
——緊張是少了,但是人更他媽煩躁了!
事實上,司邦梓自打得知,要在周嶼的婚禮上當“吉祥物”伴郎,而且還是唯一的伴郎,他就開始減肥了。
隻是,正兒八經減了三個月,居然還他媽胖了五斤。
於是,他隻好從其他地方補救——練習微笑。
至少到時候笑的好,氛圍也烘托的喜慶一點。
結果就是,他現在笑的比周嶼還有魔性了......
今天反倒是“哈嘍哥”本尊比較老實。
老小子今天可謂是人生的顏值巔峰!
穿的是一身白色禮服,銀灰色領結。
剪裁利落,收身得恰到好處。
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淡藍色胸花,遠遠看去,正好與左側那彎淡藍色“小魚”遙相呼應。
在波拉波拉的海天一色裡,他就站在台上,身形格外挺拔,五官也顯得格外清俊。
整個人看起來玉樹臨風,很是從容,很是瀟灑。
就連笑都很收著——隻是微微抿著嘴角。
而他的目光,則一直落在台下那條鋪著白色花瓣的通道儘頭,望眼欲穿。
隻是新郎官那雙捧著捧花的手,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終究還是泄露了幾分緊張。
薑媛倒是今生第一次,把這位“哈嘍哥”看順眼了。
——還行吧。終於勉強配得上舒寶了。
就在這時。
主持人陳雲汐的聲音,在海風與音樂之間緩緩響起:
“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
“迎接今天最美的新娘,走向她此生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