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接周嶼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帶物件上門，穆桂英和老周也是提前幾天就開始緊張了。
雖說暑假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次老兩口整得也挺正式的。
但今非昔比。
自打除夕夜，周嶼和二老促膝長談之後，這頓飯的性質就變了。
不再是“兒子帶個朋友來家裡吃個便飯”。
而是——未來兒媳婦，頭一次正式上門。
這兩個概念，對於每一個華夏母親而言，重量都是天差地彆的。
於是從前天開始，穆桂英就坐不住了。
選單改了三遍，第一遍嫌太簡單，第二遍嫌太複雜，第三遍推倒重來。
專門去了趟菜場，挑了又挑，拎回來兩大袋。
老周則昨天下午還特地把家裡裡裡外外擦了一遍，連犄角旮旯都沒放過，擦完不放心，今天早上又擦了一遍。
此刻，廚房裡如火如荼。
老周在旁邊看著，一時間幫不上忙，隻能默默把客廳的舊雜誌收走，把自己那雙破了口子的拖鞋悄悄藏進了櫃子裡。
才剛剛收好，門鈴聲響起。
“老爸！老媽！我們回來啦！”
門開。
老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個兒的親兒子，而是站在他身旁的清冷少女。
其實前前後後也見過好幾回了，再加上——
周嶼的qq空間，除了她，還是她。
可能偶爾不見號主本人，但每一條動態，永遠都有她的身影。
以至於老周也好，穆桂英也好，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林望舒的新照片。
對少女樣貌上那些細微變化，甚至比對自己兒子還熟。
……這麼一想，林海聽濤還真是怪慘的嘞。
可饒是如此，老周這一眼看過去，還是愣了一下。
怎麼好像比上幾次見著，還要漂亮了？比兒子空間發的那些照片，也好看得多。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呢？
要說今天有多精心打扮嘛？
倒也沒有。
不過是一件剪裁精良的淺駝色羊絨大衣，內搭簡單的白色針織衫，
但那精氣神，就是不一樣。
甚至好像都沒有化妝呢！
——當然，其實就是沒有用顏色鮮豔的口紅，彆說老輩子看不出了，一些兄弟也總誤以為這就是素顏。
老周和小周，在這方麵的愚鈍，可謂一脈相承。
心中生出的念頭是：“好險，差點比我老婆年輕時候還好看了！”
也就是這愣神的片刻。
林望舒已經甜甜一笑：“叔叔，新年好！”
廚房裡的穆桂英，也早就撂下了鍋鏟，圍裙沒顧上解，快步走了出來。
可一見到林望舒，也和老週一樣愣了片刻。
她心裡生出的念頭，和老周的卻不大一樣：
“這麼好看的小姑娘，以後居然會是我兒媳婦兒？怎麼和做夢一樣？”
太夢幻了。
林望舒又彎了彎眼睛：“阿姨，新年好！”
這一下，老兩口倒是異口同聲，笑眯眯地：
“好好好！”
“小林真是又漂亮了，快，趕緊進來坐。”
這一趟，林望舒帶來的東西不少。
雖說和周嶼去三亞的時候帶東西，從數量上是半斤八兩的。
但老周家的這個小房子，小玄關，著實太小了。
不一會兒，就滿滿當當擺滿了，看著著實聲勢浩蕩。
距離開飯還有十幾分鐘。
周嶼便領著林望舒去後院探望了一下“老朋友”——壞雞一家。
“壞雞，叫花雞，口水雞.....還有三隻小雞。”
清冷少女就蹲在那，一本正經地認雞。
這雞倒是越養越多，穆桂英過完年又抓了三隻小雞來養，嘰嘰喳喳好不熱鬨。
餵了好幾把米後，又把這一窩子雞給撐得走不動路了。
林望舒便重新給起了名字：
“椰子雞，白切雞.....”
她環顧了一圈，眉頭微微一蹙：
“嗯，之前的蔥油雞呢？”
十分鐘後。
看著飯桌上的那盤蔥油雞，林望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筷子，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去。
又是五分鐘後。
“阿姨做的蔥油雞，真好吃呢！”
“喜歡多就吃點！”
穆桂英頓時眉開眼笑，又道：“喜歡吃什麼，隨時和阿姨說，阿姨隨時給你做。到時候讓小嶼給你送過去就是。”
“謝謝阿姨。”林望舒今天的聲音都軟糯了幾分。
“謝謝阿姨。”周嶼夾著嗓子有樣學樣地喊了一聲。
“小嶼你這孩子。”穆桂英笑著嗔怪了一句。
老周則自打把人迎進門，這嘴就沒合攏過，笑眯眯地坐在那裡，就和個笑麵佛似的。
和林家的流程，很不一樣。
老小子在海南，是人一到，就被拖到客廳的茶桌前，三堂會審了
是的，王昱超這逼也他媽算一堂。
但在老周家，沒有什麼會審不會審的。
畢竟兒子討媳婦這件事上，父母的接受度、欣喜度，曆來都比嫁女兒的，要高出許多。
加之——老兩口對林望舒，確實非常滿意。
乃至，非常非常滿意。
非要說有什麼不滿意的，那就是——雙方家庭背景上，確實有不小的差距。
但老兩口對這件事，看得很樸實。
暑假林望舒第一次來吃飯後。
穆桂英私下裡和老周討論過了：
“過日子是人小兩口過，又不是我們兩家老人過。隻要孩子們能把日子過好，互相理解，互相包容，我們操那個心做什麼？”
老周點了點頭：
“再說了，你看那姑娘，哪裡像是個難相處的？”
穆桂英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是，哪裡像呢。
進門叫人叫得自然，飯桌上不挑食，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眼神乾淨，坐在那裡不聲不響的，卻莫名叫人看著就安心。
說到底，老兩口心裡都清楚——是自己兒子，高攀了。
但高攀了又怎麼樣呢？
兒子爭氣，人家姑娘也真心，這就夠了。
穆桂英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也是她這輩子最樸素的道理——
人好，比什麼都強。
況且，一輩子這麼長。
兒子也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所以，這都不是事兒。
不過，這種麵對麵坐下來好好吃飯的機會，說起來還真不多。
先前穆桂英特地和她那幾個已經抱上孫子孫女的老姐妹，請教了一堆——
怎麼和未來兒媳婦拉近關係？第一次上門，該聊什麼？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老姐妹們七嘴八舌，各有各的經驗，各有各的教訓。
穆桂英聽得認認真真，回來還專門整理了一遍，在心裡排練了好幾回。
然而。
真正坐到飯桌前，看見林望舒那張俊俏又乖巧的臉。
就莫名其妙開始緊張了.....
那些提前準備好的話，在腦子裡打起了轉。
像是被人端著勺子使勁攪過的漿糊——一團亂。
好像都記得，但又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口。
於是，自打“蔥油雞”的話題結束後。
飯桌上，一度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穆桂英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決定開口——
而這老母親，什麼都好，就是一緊張就會嘴巴比腦子快。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什麼，話就已經說出口了。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