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小周,早上好。你起這麼早的呀!”
將近十一點,已經在沙發上端坐了一上午的周嶼,終於迎來了他的第一位“觀眾”——王婧。
雖然嚴格來說,已經是中午了。
但他還是連忙站起來,笑嘻嘻地應著:“阿姨,早上好啊!”
不多時,第二個下樓的是那位始終“堅持訪問”的林傑。
“叔叔,早上好啊!”周嶼依舊熱情。
老丈人看了他一眼,算是回應,依舊沉默。
第三個下樓的,則是典型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餓死了餓死了!通宵工作了一晚上,真是要餓死了!阿姨——今天吃什麼啊?”
“哇,天氣可真不錯!要不一會兒去海邊?”
“哎呀不行,太曬了,紫外線有點猛。”
“算了算了,還是在家躺著吧。”
“喲,妹夫都起床了啊!”
也就眨眼間的功夫,這個大喇叭話癆他媽已經換了三四個話題了。
周嶼也依舊維持著禮貌得體的微笑:“表哥,早。”
王昱超哈哈一笑:“不早了,都大中午了,馬上吃午飯了。”
“......”
而那位真正的“小霸王”,硬是拖到快開飯了,被親媽喊了好幾遍,才慢吞吞地下樓。
人齊,開飯。
今天依舊是滿滿當當一桌子菜,興許是因為在三亞,清一色幾乎都是海鮮,賣相豐盛,鮮氣撲鼻。
氣氛嘛,周嶼是覺得,倒是比昨天活泛了一些。
畢竟昨天是第一頓,多少有點繃著;今天混了個臉熟,說話也多了幾句。
餓急眼的王大少爺對那道清蒸石斑魚發表完高度評價,便低頭嘎嘎大乾。
王婧給林望舒夾了隻蝦,又用公筷給周嶼夾了一筷子,笑吟吟地問:
“小周,喜歡吃海鮮嗎?“
“喜歡,謝謝阿姨。“
“喜歡就多吃。”
王婧笑了笑,不緊不慢,“對了——昨天聽你說,你和圈圈小學一年級就認識?”
“是的,阿姨。”
周嶼放下筷子,擺出一副乖巧禮貌的神情。
不知這對母女,算不算心有靈犀。
昨晚,他剛被林望舒“考察”了整整一個晚上的“那些年”。
今兒飯桌上,丈母孃又無縫續上了。
“當時你們是一個班嗎?”王婧又問。
“一直到三年級都是同班。”
“嗯,三年級結束,我們買了新房,給圈圈辦了轉學。”她輕輕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問,“那你們是同桌?”
周嶼微微一怔,著實沒想到丈母孃問的這麼細:“前後桌。圈圈坐我後麵——那會兒我發育晚,個子比較矮,她反而高一些。”
王婧“哦——”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林望舒在旁邊安靜地剝著蝦,沒有說話,但耳朵顯然是豎著的。
話題都翻了好幾輪了,她手裡的那隻蝦,卻還是王婧最開始夾給她的那一隻。
至於林傑,依舊保持著“食不言,寢狂語”的傳統。
而王昱超秒吃了一碗飯,嘴巴空了下來,便轉頭看向周嶼,咧嘴一笑:
“那三年,你不得被圈圈欺負死啊!每天她沒少拿鉛筆戳你背吧!”
謔——還真叫他說中了。
坐在背後的人,每天敲他椅背;他不理,她就改用筆戳,一下一下,戳到你回頭為止。
而你若真回了頭——
通常,小老子會怒視著她,憤憤問:“乾嘛?“
紮著兩條小辮子的小霸王便會嘻嘻一笑,露出六顆雪白的牙齒,其中兩顆門牙缺了一半:“沒事。“
這種來回,一天能發生無數次。
當年,小老子他媽真的要被煩死了。
想到這,周嶼心中不禁感慨:“丈母孃的考察,好歹是副本,有規律可循。王昱超這種,是隨機觸發的野怪,沒有攻略。”
就在他暗自盤算如何化險為夷之際,身邊傳來了某人不輕不重的一句嘀咕:
“周嶼那個時候不怎麼理我的。”
老小子立刻露出一個憨厚又清澈的笑容,順勢接話:
“因為不理你,你才會一直找我呀。”
林望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周嶼坦坦蕩蕩地回視她。
這場無聲的對視持續了約莫三秒,林望舒率先收回了目光,低頭,繼續剝她那隻剝了好半天沒剝出來蝦。
周嶼則把自己碗裡剛剛剝好的蝦,放到了她碗裡。
———全程伴隨著王昱超鬼哭狼嚎的“喲喲喲”起鬨聲。
王婧看在眼裡,輕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周嶼又一次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瘋狂點讚。
可不知怎的。
他忽然感覺到兩股涼意。
一股由內而生,一股由外滲入。
由內的,是因為他想起了早上麵朝大海,對著天空許下的誓言。
“最後一次撒謊的售後,不算不算哈。”周嶼心說。
由外的——
這張飯桌上,總覺得背後有道目光,隱隱發涼。
可掃了一圈,又好像沒人真的在盯著他。
詭異,非常詭異。
最終,這頓飯就在王婧的綿裡藏針、王昱超的添油加醋,以及林傑和林望舒這對父女似有若無的凝視之下,囫圇吃完了。
飯後。
大家又一次轉移到了客廳,阿姨切了一些水果。
電視裡,也又一次被調到了正在重播春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