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還是嘻嘻少女，這一刻卻立馬變臉成了不嘻嘻少女。
林望舒恢複了那一貫的清冷模樣，麵無表情地回了個：【哦。】
然後她捧著手機，又等了一會兒。
隻是這一次，等待的過程中，那懸在空中晃啊晃的腳丫子都不晃了嘞。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繃緊的腳趾，末端繃得發白，另一端卻又透著一點粉。
可惜，一直到《暗號》播完，對麵卻始終沒有回複，安靜得跟死了一樣。
不嘻嘻少女索性跳下床，「啪」地一下關掉了電腦上的酷狗音樂。
室友們還在哼著唱呢，伴奏忽然沒了，五音不全的聲音一下子顯得格外突兀。
「嗯？怎麼忽然沒聲了？網路卡了嗎？」吟唱到一半的蘇雅婷同學還在狀況外。
「沒卡啊，我這的視訊也沒卡啊！」坐在電腦前追劇的趙圓道。
黃琳琳默默點了點頭。
可下一秒，熟悉的音樂又響了起來。
不嘻嘻少女冷著臉，氣呼呼地切回了先前的那首《簡單愛》。
周傑倫的歌裡，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首了。
另一頭。
西山彆墅，茶室。
王振濤決定給林傑打這個電話，隻用了不到五秒
在「慧眼識人」這件事上，他向來對林傑有著極高的認可。
但是真正給林傑打電話，他卻陷入了一段不短的前搖或者說是醞釀？
說來，王振濤和林傑，這對舅婿著實有著一段的很長淵源了。
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那一年，王振濤尚未發跡。
不過是臨安城裡小潑皮，街麵上呼朋引友，倒也攢下幾分聲勢。
老爺子王誌軍卻是臨大赫赫有名的老教授。
書香門第裡，出了這麼個不孝子，既頭疼，又丟臉。
那一年，王家有女初長成。
尚在念高中的王婧，是臨安中學裡頗負盛名的大美女、大才女。
生得俊俏，成績優異，冰雪聰明，伶牙俐齒。
更是老爺子與幾位兄姐心中最大的驕傲。
也是那一年，鄉下來的窮小子林傑，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進了臨安中學。
他長相平平，成績平平，話也不多。
站在班裡，總是像一塊被人忽略的影子。
一日，王振濤在街上晃蕩，碰見王家的一個遠房親戚。
那人神神秘秘地說：「你家小妹在學校，最近老有個染黃毛的不三不四的跟著。」
次日一早，王振濤便帶了七八個弟兄，浩浩蕩蕩去了臨安中學門口。
不知姓名，不知長相，不知體型。
但見一個黃毛，他逮一個黃毛，盤問一二。
要的不是動手，要的是個陣仗——斷了全校小兔崽子的賊心與賊膽。
那日攔了七八個黃毛，個個嚇得臉色發白，連連說不認識王婧。
王振濤自覺此事到此為止。
他本無意傷人，不過是按江湖舊規矩，給個警告罷了。
哪知三日後，黃毛的父母找上了王家門來，哭得聲嘶力竭，說得字字泣血。
非說自家孩子被蒙了臉，被他拖進了偏僻巷子裡，打得不成人樣。
肋骨斷了幾根，頭破血流，至今還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王振濤聽罷，嗤笑一聲：「老子要是想打他，當場就動手了，還用等三天？還用蒙他麵？「
但那黃毛父母不依不饒，非說除了他，孩子未曾與人結怨。
鬨了半天，老爺子出麵賠了醫藥費，才把人打發走。
那日，王振濤倒是差點被老爺子打斷了一根肋骨。
在太爺爺的遺像前，一跪就是一整夜。
又過幾日，心中鬱結的王振濤，去了趟臨安中學門口。
放學時，他遠遠看見王婧和幾個女同學說笑著走出來。
在她身後不遠處，那個背著舊書包的林傑，正低頭慢慢地走。
王振濤點了根煙，倚在牆邊。
因那黃毛重傷之事，早已在校內傳得沸沸揚揚。
放學時分，人來人往，卻無人敢多看他一眼。
學生們遠遠瞧見，便低頭繞開，一個個如避禍般匆匆而過。
唯有林傑走過來時，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了王振濤一眼。
那一眼，平靜、淡漠，說不清是什麼意思。
既無怯意，也無挑釁，卻讓人莫名生出幾分寒意。
王振濤心中輕輕一緊。
這一眼，他至今記得。
他沒說話，隻下意識衝林傑點了點頭。
林傑也沒說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從那以後，王振濤再也沒見過什麼黃毛在王婧身邊晃過。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鄉下小子林傑，倒是時不時會出現在王家門口，出現在王婧的身後。
起初王家人還覺得奇怪，但王婧說：「林傑他學習好，我跟他請教功課。」
老爺子一聽，倒也沒反對。
直到後來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在那個故事裡，王振濤當場操起棍子一點沒手軟。
而林傑就跪在地上，和那日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一下沒還手。
再後來，大外甥女的百日宴上。
林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妹夫了。
王振濤喝得半醉，摟著林傑的肩膀，問出了那個鬱悶了許久的問題：「當年那個黃毛，是你打的吧？「
林傑端著酒杯，麵無表情道：「什麼黃毛？」
王振濤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林傑看了他一眼，舉起酒杯：「大哥，喝酒。」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再再後來。
就是國企改革下崗潮，林傑找他借錢下海經商。
念及舊日恩恩怨怨，他明麵上拒絕，還又羞辱了林傑一番。
那日，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個眼神。
三十年過去，當年的潑皮與窮學生，都成了商場上呼風喚雨的人物。
可王振濤始終記得，當年那個窮小子林傑的眼神。
尤其是後來林傑的生意，漸漸壓了他一頭之後。
林傑對他的稱呼也就變了。
人前：「大哥」。
人後：「老王」。
王振濤也不甘示弱。
人前：「林總」。
人後：「小林」。
——《各論各的》
當然，這個小變化隻有二人知道。
以至於每次聽到林傑喊他老王，他都會在心裡罵一句：
「媽的，我就知道這小子心眼小的要死！完全就是裝的老實人！婧婧看人根本就不行！」
王總的心胸很大，如天高，如海闊；
王總的心眼很小，如針尖，如芥子。
林總也一樣。
人不會「必然」越老越幼稚，但很多人會——越老越像「孩子」。
所以這年過半百的王總和林總每次私下打交道，倒像兩個老小孩，斤斤計較，錙銖必較。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王振濤給林傑打電話，都要經曆一段不短的「前搖」。
但是電話該打還是要打嘛。
嘟——嘟——
三聲長音後，電話接通了。
「小林啊，忙什麼呢？。」
「老王，說事。」
王振濤笑了一聲，道：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聽說圈圈最近交了個小男朋友？」
「」
電話那頭沒聲音。
林傑對待妻女之外，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對待他自個兒的這個大舅哥，話就更少了。
這一點，林望舒還真是徹頭徹尾的隨了親爹。
王振濤也早就習慣，於是自顧自繼續道：
「你跟那個小夥子，接觸得也算多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多。隻打過幾次照麵。」
「那也不算少了。」
「」
「他的那個奶茶專案，準備邀王昱超入夥。」
隨後，王振濤把合作的方式大致說了一遍。
末了，他直接道：
「畢竟，這也是圈圈的物件——」
「隻是目前在談戀愛。」林傑糾正道。
王振濤皺了下眉，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老傲嬌，一把年紀了，還他媽這麼較真。」
他歎了口氣，也懶得在這點上糾纏，索性把話攤開了：
「行行行。那你覺得這小夥子，能不能長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