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您也是位元組跳動的員工嗎？」
此時此刻。
京城的清大科技園二樓，是各路媒體圍剿集火的重災區。
顧耀祖同學「恰好」路過，正被一個完全沒聽過的媒體記者截胡采訪。
他其實也沒太搞清楚，這到底是哪家媒體。
隻知道對方舉著話筒，還帶著相機。
這就夠了——足夠滿足虛偽怪骨子裡的那點按捺不住的表演慾。
「不是的，我是來自清大水木團隊的一員，我們也是科技園的大學生團隊之一。」
「我們水木團隊於05年創辦了水木論壇，是清大目前日活最高的——」
隻是話還沒說話，就被記者打斷了。
無人在意你的水木團隊。
「那請問你們同校創業者是如何看待位元組跳動的？」
顧耀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很快，他又調整好了表情，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能看到越來越多的清大學生投身創業，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那您認為位元組跳動的成功，主要原因是什麼？」
雖說有不少個人恩怨，但是畢竟鏡頭在這懟著呢。
顧耀祖隻好煞有其事、條理分明的分析起了種種原因。
什麼產品做的好，執行力強，甚至他媽的最後還得誇一句：
「他們有社會責任感。不僅僅是為了賺錢，還在做貧困生扶持。這一點，很值得我們學習。」
說完這句話，顧耀祖感覺自己的嘴裡有點發苦。
誇競爭對手，真t難受。
但沒辦法，鏡頭在這兒呢。
總不能當著媒體的麵，說人家壞話吧？
那也太掉價了。
「不過接受采訪真的好爽，還真有種自己是成功人士的感覺呢！」顧耀祖心想。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裝的是仇人的二手逼？
——邊恨邊爽。
當然，虛偽怪向來喜歡在最後來個「高度總結」。
他清了清嗓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準備收尾：
「不過，創業這條路很長，現在的成功不代表以後也能一直成功。我們水木團隊會繼續努力，相信未來——」
話音未落，遠處的人群不知道是誰瞎喊了一聲：「周嶼來了！」
這記者話筒都來不及收，轉身就跑，現場熱鬨的和老奶奶搶雞蛋似的。
結果跑到地方一看人壓根沒來，又四散而去。
留下顧耀祖一個人站在原地。
「……」
「原來是小周的專訪呀，不是前幾天才接受的采訪嗎？今天就上刊啦，這麼快的。」
「哦豁，姑姑之前就知道這件事啊？」
「之前有聽圈圈說過。」
臨安，港灣家園。
隨著林傑和王婧的到場，這場家宴正式齊活了。
王婧一邊快速瀏覽著報紙，道：「本來以為還要一兩個月才能見報呢。沒想到這麼快。」
林傑端著茶杯，動作頓了一下，淡淡道：「你前幾天就知道了？」
王婧點了點頭，還眨了眨眼，看著還有幾分少女感的俏皮呢。
「」
林傑時常覺得，自己大半輩子過來了，浮浮沉沉，什麼風浪沒見過？
早就練就了一身波瀾不驚、雲淡風輕。
隻是今年，隨著人生裡出現了一些不太按常理出牌的變化，他開始時不時地產生一種感覺——無語。
真的很無語。
比如說，現在他就非常無語。
阿姨開始上菜，二姨夫也回到了桌上，繼承了二姨手中的那份報紙。
而我們的超超又開始cue流程了。
「小姑姑、小姑父，二姑夫，怎麼樣怎麼樣？」
你看，這大傻子還逼著人發表讀後感呢。
就挺無語的。
王婧自打念書的時候就有一門特長，看書特快，閱讀效率極高，是「新讀者」裡最早看完的。
她的評價是：「小周開學是一個月，做了這麼多事啊！」
二姨夫還沒看完，也跟著附和道：「我們家那小子上大一的時候，開學一個月，除了軍訓黑了一圈，什麼也沒乾成。」
二姨夫和二姨性子上多少有點相似，都是直腸子，說話有時候……就脫口而出了。
而且，時不時就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味道。
他甚至順勢感慨了一句：
「你家周嶼還真是懂事啊！」
「?」
王婧卻依舊很自然的擺了擺手：「姐夫過獎了。」
「？？」
不是，你怎麼還真就客套上了？
恰好此時。
剛剛快速瀏覽完論文的外公，滿臉透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愉悅紅潤，背著手，從書房裡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人還沒站定，笑聲已經先到了：「哈哈哈——」
幾聲暢快而又爽朗的大笑之後，他直接下了結論：
「小周，不僅是個踏實刻苦的孩子，還很有靈氣！」
其實在場的其他人，誇上幾句，哪怕誇得再熱鬨，多少也還是飯桌上的客套話。
退一步說，是給林望舒麵子；再退一步，是給王婧麵子。
但是發論文這件事，卻是實打實地戳中了老爺子的「命門」。
更準確地說——戳中了他這一輩子唯一、且長期有效的爽點。
這一下，就不隻是給誰麵子的事了。
老爺子的麵子，那是必須得托住的。
於是，話題又一次被烘了起來。
三姨附和：「可不是嘛。我們正在說呢，開學一個月，怎麼就乾了這麼多事兒。」
外公點點頭：
「以前沒有經受過係統的科研訓練，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一篇如此高質量的文章——思路清晰，邏輯縝密……這孩子很有科研天賦啊！」
二姨跟著點頭：「確實，現在這樣踏實的年輕人不多了。」
王婧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這時才接過話，語氣自然又克製：
「爸，您就彆誇了，孩子還小，經不起誇。」
外公笑眯眯地看向了林望舒：「圈圈，下次小週迴來，喊他來這兒吃個飯。我給他指點指點。」
「好的，外公。」
這一聲，格外的甜。
搞得老爺子心情更好了，他看向了王婧：
「你女兒啊，很多地方都比你強。彆的不說，光是眼光啊，還真是比你當年好多了！」
「」
有人在沉默。
王婧則是理直氣壯地駁了一句：「當然。也不看看誰肚子裡出來的。」
話音落下，餐桌上頓時一片鬨笑。
唯有一人，依舊端著茶杯，低頭慢慢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