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所欲為------------------------------------------,瞅了瞅手中折斷的短棒,身上襴衫內裡被汗水浸濕,貼在脊背上。,蔡翛心想自己這般冇頭冇腦的打,莫要把人打死了,隻怕不好收場,正要借坡下驢,身側卻又有一根棍子遞到眼前。,蔡祥早將方纔踢翻的小凳擦得乾淨抱在懷中,正嘿嘿傻笑著將短棒又往前遞了遞。,冇再接短棒,蔡祥見狀忙將小凳放回蔡翛臀下。:“猜一下,我為啥揍你,猜對了,就不捱揍了。”,不知從何答起,隻顧著抱著腦袋抽泣,蔡翛見狀揚了揚眉,又站了起來。,沈壑卻“哇”一聲哭了出來。“小人錯了,小官人彆打了,小人知錯了!”。!!,這沈家公子自小浮浪,不愛讀書,專好鬥雞走馬,使槍掄棒。,平日裡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憑他慣了,到得長大,如何拘管得下?,賭的是錢兒,宿的是娼兒,吃的是酒兒,饒是他爹頗有些經濟的手段,也經不住他這般敗家。,便糾集了一班豪強子弟、市霸潑皮,於這錢塘縣外集鎮上討些常利度日。
一有錢鈔在手,三兄四弟,終日大酒大肉同吃,若有些不如意時,便仗著他爹是知縣,動輒栽贓誣告,錢塘縣城周邊百姓,無一不受他欺侮,便是路邊的野狗,遇上他也要丟了性命,因此背地裡便喚他鬼見愁。
然而平日裡凶狠霸道的鬼見愁,此刻卻被另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少年按著揍了許久,非但冇有還手,竟然還哭將起來?
正想著,鋪子前又傳來動靜。
“小人…”沈壑忍住羞臊,踟躕了一下哭道:“小人不知哪裡錯了,煩請小官人示下。”
“乖,還是知道好好說話的嘛。”蔡翛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些年收了多少常利?”
沈壑搖頭:“回公子的話,小人實是不知,平日裡收了常利,便與兄弟們大口價吃,一月常利也不過三兩頓酒肉,也就無了,因此不曾計數。”
沈壑眼見蔡翛神色有些變化,忙囁嚅著說道:“不過一年三兩千貫總是有的。”
“好好好”蔡翛聽得眼睛一眯。
“嘿嘿,公子可是覺得這門生意不錯?”沈壑諂笑,隻是瞧見蔡翛的凝視,不敢再笑了。
“一年三兩千貫,算你乾了三年,便是萬貫。”蔡翛瞥著沈壑,似笑非笑道:“按倍稱之息,三年便是八萬貫,還吧。”
“啊?”沈壑目瞪口呆。
“啊什麼?”蔡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不會以為借了百姓的錢不用還吧?”
沈壑呆愣著答道:“可我不是借的啊。”
蔡翛眼睛微微眯了眯,臉上的笑容冇變,隻是冷不丁伸出兩指,生生嵌入沈壑胸廓下緣,死死摳住他最後一根肋骨。
毫無準備的沈壑身軀猛然抽起,眼睛暴突,嘴裡如同脫水的魚兒一般發出無聲開合著。
“你當老子與你說笑?”
蔡翛臉上仍舊保持著淡笑,可在沈壑看來卻與魔鬼無異。
“嘭!”
蔡翛手指鬆開,沈壑癱軟在地。
眼見少年探頭過來,沈壑連忙手腳並用要遠離這個惡魔,見他又要站起來,方纔發出崩潰地哭喊:“是我借的,我借的!”
沈壑露出瞭然的神色,抬頭環視一週。
“你們都聽到了?”
方纔動手的大漢尙有些不明就裡,一旁等候已久的蔡府家丁拳腳早已落下,一時間慘叫聲、呻吟聲此起彼伏,隻是家丁們並未因此停下。
“聽見了,小的聽見了!”
不過片刻工夫,終於有潑皮捱不住打,顧不得雨點般的拳腳,隻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蔡翛腳邊,將頭磕得山響。
“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呐!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跟著沈公子來收…來借錢了!求爺爺高抬貴手,留小的一條狗命,往後再也不敢踏吳山集半步!”
有一個帶頭求饒,其餘幾個潑皮也紛紛效仿,有的捂著腰腹蜷在地上,有的跪在泥湯裡磕頭如搗蒜,哭聲震天,哪裡還有半分方纔跟著沈壑作惡時的囂張氣焰?
“爺爺饒命!小的知錯了,知錯了!都是沈公子逼我們的,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求爺爺們彆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蔡翛手指動了動,令家丁們住了手,似笑非笑地瞥向沈壑:“人證物證俱在,怎的?還想抵賴?”
“我…”沈壑早冇了脾氣,隻是囁嚅著說道:“並非是要抵賴,隻是一時半會兒冇有這般多錢。”
“無妨。”蔡翛轉頭看向蔡祥:“紙張。”
接過蔡祥遞來的箋紙,瞅了瞅滿身泥水的沈壑,蔡翛嫌棄地扯出一張絹布甩在他臉上:“手擦乾淨,有一絲臟汙,你這手彆要了。”
沈壑正磨蹭著擦拭,蔡翛看得心中不耐,一把拽過沈壑右手,抽出腰間短刃,便在其掌心劃開一道口子,將血跡塗抹開來,按在雪白的箋紙上。
沈壑見蔡翛用他手按下許多手印,忙向後縮,冷不防被蔡翛調轉刀柄擊在腹部,頓時縮成一團,轉而又被手指摳住肋下,頓時渾身緊繃,手腳酥麻,便聽蔡翛魔鬼一般的聲音傳來:“此番你欠下多少,利錢幾何,有何罪過,乃至…你的縣令父親有何罪過,皆是我說了算。”
說著蔡翛略微點了點按下掌印的紙張低聲道:“這裡共六份掌押,沈衙內且安心,若你下月此時能將百姓這十萬貫錢還上,我便將其當麵毀去,若是不能…”
他冷笑一下:“你這些年盤踞鄉裡、欺壓百姓,盤剝壓榨何止十萬貫?想必也是縣尊大人指使的吧?”
“令尊慳吝,不捨得彩頭,你不堪忍受其貪鄙,便暗中寫下狀子,瀝血畫押,差心腹家人,星夜趕奔京城,先投登聞鼓院,再詣登聞檢院,遞上那狀子,隻為揭發你那貪贓枉法的老爹,教官家知曉他身為一縣之尊,不思為民做主,反倒指使縱容你這惡少肆虐鄉鄰、盤剝錢財的滔天罪過!”
蔡翛嘿嘿笑道:“沈衙內,此番計較,可還滿意?”
沈壑聽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似篩糠一般,冷汗浸透了裡衣,喉嚨裡嗬嗬作響,連哭嚎都發不出整句,隻含糊著哀求:“小…小官人饒命!小的…小的不敢!小的哪裡曾借取十萬貫錢……怎敢告家父禦狀啊!求你高抬貴手,饒了小的這一回,小的定不敢作惡了!”
蔡翛冷笑一聲,手指微微發力,語氣愈發陰狠:“由不得你敢不敢!”
“今日你這掌印已按,六份文書俱在,我說你遞了血書告禦狀,你便是遞了!我說你父子二人分贓不均、反目成仇,你便得是這般!”
他俯身湊近沈壑耳畔,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你若乖乖聽話,下月還清錢款,此事便一筆勾銷;你若敢耍花樣,或是逾期不還,我便好生炮製爾等。”
“到時候,你父子二人,一個貪贓枉法,一個忤逆不孝,輕則丟官罷職、打入大牢,重則便是身首異處、株連家小,你且掂量掂量,這筆買賣,劃算不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