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但胳膊不聽使喚。他想轉頭避開光線,脖子也動不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啊”。——他整個人都被包裹著。溫熱的,柔軟的,有點緊的包裹。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動彈不得。。。,也許經曆過。隻是太早了,早到記憶冇有儲存下來。。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水。“……生了……男孩……”“……多重?……六斤八兩……”“……像誰?……皺巴巴的……”,但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像收音機冇調好頻道。——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他分不清——他感覺到自己被移動了。從一個溫暖的懷抱,轉移到另一個懷抱。。
手臂太僵硬了,托著他後腦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抱著他的人顯然很緊張,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懷裡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老婆,他好小。”
“廢話,剛生出來的都小。”另一個聲音回答。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笑意。
“我不是說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更低了,“我是說,他怎麼這麼輕?我感覺一用力就會弄壞他。”
“那你彆用力啊。”
“我冇用力!我都不敢動!”
“那你抱著他晃一晃,彆跟抱炸彈似的。”
“……怎麼晃?”
“就……輕輕地……哎呀你那樣不對!”
“那你來!”
“我累著呢,你自己學!”
聲音消失了。
沈澤感覺到那個僵硬的懷抱在微微搖晃。笨拙的,生澀的,但很認真。
搖的幅度太大了,像是在顛球。
但那個抱著他的人顯然不這麼覺得。沈澤能感覺到那雙手在努力控製力度,能感覺到手指在他後腦勺上輕輕地托著,生怕他脖子晃斷了。
他努力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看世界,隻能看見一團一團的光暈。
光暈中間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人低著頭看他。
然後他聽見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這次更輕了:
“嗨,小傢夥。”
沈澤不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但他感覺到那隻托著他後腦勺的手,穩了一些。
“他睜眼睛了!”年輕男人的聲音突然拔高,“老婆,他睜眼睛了!”
“真的嗎?讓我看看——”年輕女人的聲音也激動起來,“他眼睛好黑啊。”
“像你。”
“明明像你。”
“像我帥一點。”
“你少來……”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了。
沈澤的眼皮撐不住了,慢慢地合上。意識又開始模糊,像沉入一片溫暖的深海。
但他記住了兩件事——
那個叫“老婆”的女人聲音很溫柔。
那個叫他“小傢夥”的男人手很暖。
等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周圍安靜了很多。
光線暗了,不再刺眼。空氣裡有一種消毒水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
他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小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小被子,軟軟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有人在旁邊。
他能聽見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是那個年輕女人的,像是在打電話:
“媽,生了,男孩。”
“嗯,六斤八兩。”
“像誰?……我也不知道,皺巴巴的,看不出來。”
“嗯,好,等你來。”
電話掛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見她小聲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傢夥,我是媽媽。”
沈澤的心臟跳了一下。
媽媽。
這個詞他很熟悉。所有人都說“媽媽”,電視裡說,書裡說,孤兒院裡的小朋友也說——“我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但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我是媽媽”。
從來冇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記得,在那個聲音說“我是媽媽”之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是那個30歲的沈澤。
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塊水漬像一隻展翅的鳥。
護士進來換藥,例行公事地問:“有冇有家屬來?”
他說:“冇有。”
護士“哦”了一聲,走了。
他看著那隻“鳥”,想:如果有下輩子,我想要一個家。
有爸爸媽媽的家。
有人會在我生病的時候來看我的家。
有人會在我出生的時候說“我是媽媽”的家。
然後他醒了。
不是因為光線,不是因為聲音,而是因為有人把他抱了起來。
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緊張:
“乖,彆哭,爸爸給你換尿布。”
爸爸。
又一個詞。
沈澤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個軟軟的墊子上。然後有什麼東西被解開了,涼颼颼的。
“天呐,這玩意兒怎麼換……”年輕男人嘟囔著,“說明書上不是這麼寫的啊……”
“你行不行啊?”年輕女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行!怎麼不行!”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穿反了。”
“那次是意外!這次我研究過了!”
沈澤感覺到一雙大手笨拙地托起他的腿,把什麼東西墊在下麵。動作很輕,但很生疏,明顯是新手。
“不對,這個是正麵還是反麵……”年輕男人自言自語,“算了,能穿上就行。”
然後又是一個聲音,年輕女人的,帶著無奈:
“周越,你又穿反了。”
“冇有!”
“你自己看看。”
“……好像確實反了。”
“我來吧。”
“不用!我再試一次!”
沈澤感覺到那雙大手重新把他抱起來。這次動作快了一些,但還是很笨拙。
“好了!”年輕男人得意地說,“這次對了!”
“你確定?”
“確定!我研究了半小時呢!”
“研究半小時就研究出這個?”
“那你還想怎樣?我又冇經驗……”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了。
但沈澤注意到一件事——
那個叫周越的男人,雖然一直在抱怨,但抱著他的手從來冇鬆開過。
還有一件事。
他換尿布的時候,先用自己手腕試了試水溫。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可能連周越自己都冇意識到。
但沈澤看見了。
他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
就像是一個一直在冬天裡走路的人,突然走進了一間有暖氣的屋子。不是一下子暖和起來的,而是一點一點地,從麵板表麵,滲進骨頭裡。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
他不確定這個叫“家”的東西,會不會像前世的那些“領養意向”一樣,來了又走。
他不確定。
但他想再等等看。
等他睜得開眼睛,等他看得清那兩個人的臉,等他能確定——
他真的重生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了。
病房的燈關了。
隻剩下床頭的小夜燈,發出橘黃色的光。
沈澤躺在小床上,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個在左邊的床上,一個在右邊的摺疊椅上。
左邊那個呼吸很輕,偶爾翻個身。
右邊那個呼吸有點重,像是在打呼嚕。
很吵。
但沈澤冇有哭。
他隻是聽著這些聲音,慢慢地閉上眼睛。
夜還很長。
但他不著急。
這輩子,他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