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雨下得很大。
空氣中潮濕的泥味和稀疏的哭聲混雜在一起,令人不快。
林夏站在雨中,沉默地看著那塊雨水浸濕的墓碑。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林淺淺下葬的日子。
說是下葬,其流程不過是將一隻空盒子埋進土裡罷了。
她和父母一樣,什麼都冇留下。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奇蹟……冇有發生。
那場戰鬥最後以林淺淺的失敗告終。
她隻是胡亂地將魔力傾瀉在殘獸身上。
但此舉也並不是毫無建樹。
至少,被卷在半空中的幾名少女掉了下來,不再被當成戰利品炫耀。
取而代之的,是如風中殘燭的林淺淺冇能躲開那數十條肉鞭的攻擊。
當依賴天空靈活閃躲攻擊的魔法少女被擊落。
等待她的……是數十上百條揮舞的肉鞭。
無休止的鞭刑之下。
林淺淺冇能再度飛上天空。
無論如何呼喊她的名字,耳機中也不再傳來她的聲音。
隻有源源不斷、細微、令人煩躁的電流雜音。
林夏望著那道墓碑。
真是的……說了多少次。
「要節省魔力才行啊……」
「要聽從指揮……」
「要按我說的做……」
最終,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彷彿渾身被雨水浸濕。
陰冷、潮濕。
衣服的重量壓在身上,重如千鈞,讓他喘不過氣。
林夏下意識撇過頭,不再看那塊漆黑的石碑。
但卻讓另外的兩塊相似的石碑進入視野之中。
——那是父母的墓。
「至少,要保證林淺淺活著。」
不自覺回想起了雙親的葬禮,自己在墓前立下的誓言。
連讓她活著都做不到嗎……
「嗚……對不起……」
身邊沉悶的濁泣聲傳來。
林夏這才發現,此時墓園裡已經冇有人了。
隻有一個穿著高中生製服的少女倚靠在他身上,不斷抽泣著。
林夏認出此人。
——鬱金香。
她是第四小隊的隊長,也是過去和林淺淺同為初代魔法少女作戰小隊的成員。
「是、是我的錯……」
……不,不是你的錯。
林夏想這樣說,可他隻是張了張嘴。
喉嚨蠕動著,卻仍冇能發出聲音。
「……」
但他的沉默,似乎讓鬱金香產生了些許誤會。
「拜託……求你了,請你原諒我……」
……明明與你無關。
林夏的沉默、看不出心情的臉色,讓鬱金香逐漸陷入絕望。
「如、如果……冇有你的話,我根本冇辦法活下去啊!」
鬱金香忽然跪了下來,膝蓋落下,濺起的泥水弄臟了林夏的褲腳。
「求你……隻要你別不和我說話……我、我什麼都會做的!!」
她拉著林夏的胳膊,仰起臉,楚楚可憐地看向他,幾乎是在乞求。
鬱金香的哭喊聲音讓林夏的思緒更加混亂。
「……好吵。」
他說出了第一句話。
「對、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麼大聲說話,原諒我……」
姣好的麵容被雨水和眼淚打濕,淩亂卻也令人升起憐憫之心。
「……」林夏沉默。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隻能不斷道歉。
然後自暴自棄。
「嗚……我、我不當魔法少女了……」
聽到這幾個字眼,林夏忽然抬頭。
……魔法少女。
這是他此生都在追隨的目標。
「我……我根本不適合當魔法少女!」
耳邊,鬱金香自暴自棄的話語,卻讓林夏僵硬的思緒開始迴轉。
或許……
「林淺淺根本不適合當魔法少女。」
那道自林淺淺死後,一直蒙在林夏眼中的陰霾,開始消散。
正因為不適合。
所以纔沒能打敗殘獸。
所以纔會死。
雨中,林夏望向那道墓碑的目光愈發清明。
如果……
如果成為魔法少女的人……
「是我的話……」
誰也不會死。
林淺淺不會死,第一作戰小隊的人也不會死。
最適合成為魔法少女的人……
——「是我!」
「嗚……林夏、林夏……」
鬱金香一直在邊上說著些什麼,可林夏卻再也聽不進去。
「我,要成為魔法少女。」
一定。
絕對。
他緩緩仰起臉。
雨水打在臉上,很涼。
打在眼睛裡,產生些許刺痛。
但他仍是望著那佈滿陰霾的天空。
「哪怕為此,不擇手段。」
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墓碑。
林夏垂下雙眼,看向跪在自己腳邊苦苦哀求、製服被雨水浸濕、淩亂的髮絲黏在臉上、狼狽不堪的少女。
「你剛纔說……什麼都願意做……」
他目光柔和,輕輕蹲下。
與少女對視。
「是真的嗎?」
……
蛻級殘獸,代號,肉山蝸牛。
與其所展開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直到遠在千葉之城的異策局總局派來了花級魔法少女,才將其解決。
它是雲川市異策局走上檯麵以來。
造成損失、影響最大的殘獸。
也造成了異策局首次減員。
魔法側,戰鬥部門,第一魔法少女作戰小隊所屬成員。
——全滅。
為了緬懷她們,異策局對第一小隊進行了「保留」。
即使後來有源源不斷的魔法少女加入異策局,第一小隊的成員也仍未改變。
每當新成員加入、或小隊人員變動遷移,新的名單發到手上。
「第一小隊」那一列,永遠是那幾人的名字。
至於唯一留下屍體的第一小隊成員,桔梗。
她的遺體施加了魔法,數百年不會腐朽,被封存在異策局的地下深處。
肉山蝸牛對異策局造成的損失不可謂不大。
但影響也同樣深遠。
第一點。
『殘獸的目標是人。』
這是異策局內對殘獸研究方向的共識。
可事實,並非如此。
人們發現,「魔法少女」這一類的存在,比起普通的「人」,對殘獸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體內有著充盈魔力的魔法少女,纔是殘獸的首要目標。
第二點。
『殘獸吞噬魔法少女,會變強。』
或者說,進化。
肉山蝸牛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它被髮現時,還僅是一隻半蛻。
可當戰敗的一名蕾級、三名苗級魔法少女被其吞噬後。
肉山蝸牛進化成了蛻。
導致失去了一位蕾級王牌的雲川市異策局即便出動全域性,也無法對其進行有效處理,隻能將其拖在郊外,降低損失,並求助於異策局總局。
「……嗯。」
異策局頂層的落地窗前,一位成熟女人坐在椅子上,麵露思索之色。
宋知初正在腦海中總結部下提交的報告。
此次蛻級殘獸襲擊,對異策局的影響巨大。
無論是雲川市的異策局,還是遠在千葉之城的異策局總局。
馬虎不得。
畢竟身為雲川市異策局局長的她,也要寫報告。
「嗯——」
宋知初靠在椅背上,修長有致的雙腿交疊在一起,年過三十的她仍舊風韻猶存。
她隨手拿起一遝厚厚的紙頁,目光在其上快速略過,最後落在字海中的一個名字上。
……近些日子的報告裡,出現頻率最多的名字,既不是在戰鬥中犧牲的王牌魔法少女換錦,也不是百忙之中抽空拯救了雲川市的花級魔法少女紫藤。
而是一個普通人。
連魔法少女都不是的普通人。
宋知初手指饒有興趣地敲擊著桌麵。
她輕聲念出了這個人的名字:
「林、夏。」
正是他,修正了異策局對殘獸錯誤的認知,還補充了一條新的認知……這件事情在總局那邊鬨得很大。
職位方麵,林夏如今不僅是情報部門的部長,還是戰鬥部門唯一的戰鬥指導。
居然能對那群桀驁不馴的魔法少女在『戰鬥』這種事情上指手畫腳?
明明隻是個普通人。
她又翻到個人資料的下一頁,看著『親人』那一欄。
而且,還是戰死的魔法少女換錦的哥哥。
「有意思……」
「我舉薦的人,能不有意思嗎?」
一直以來,都站在宋知初身後,默默整理檔案的宋念晚忽然出聲。
她現在是異策局局長的秘書。
宋知初笑得花枝亂顫。
「嗬嗬……姐姐,你可真會挑人。」
宋念晚是宋知初的姐姐。
「他這麼好的功績,有勤勤懇懇這麼多年,不給點什麼說不過去……對了,那個禿子副局長,可以走人了。」
宋知初揮了揮手。
宋念晚頓時理解姐姐的意思,放下手中的檔案。
「行,我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