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頂流法餐夜，不期而遇的重逢
王府井，“夜鶯”法餐廳。
高大的水晶吊燈將光線切割成細碎的冷芒，酒紅色的天鵝絨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腳步聲。VIP卡座區，小提琴手正在拉響舒緩的降E大調。
秦慕婉穿著一件黑色絲絨長裙，單手托腮，看著落地窗外的長安街夜景。她麵前放著一份完全沒動過的勃艮第紅酒燴牛肉。
整整一週，她動用了學生會和秦家在學校的眼線，硬是沒查到陳安的半點蹤跡。這個人辦理了走讀，下課就消失，從她的世界裡撤退得乾乾淨淨。
“慕婉，你今晚一直走神。”林瀟瀟切開盤子裡的惠靈頓牛排，叉起一塊放進嘴裡，“還在想那個姓陳的窮小子？他肯定知道你查他，故意躲起來玩欲擒故縱。這種底層男人的把戲，我見得多了。”
秦慕婉收回視線，聲音清冷：“瀟瀟，他懂宏觀對沖模型。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林瀟瀟翻了個白眼，嚥下牛肉：“懂幾個經濟學術語有什麼用？還能飛上天？說到底就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特困生。你看這餐廳，隨便一盤菜夠他一個月生活費。他這輩子都進不來這種地方。”
後廚。
洗碗機發出轟鳴。陳安將最後一摞骨瓷餐盤碼放整齊。他擦乾手，準備去領今天的一百五十塊工錢。母親下週的複查費還差三百。
前廳領班張建滿頭大汗地衝進來，一把抓住陳安的胳膊。
“小陳，你身材跟小李差不多。小李突發急性腸胃炎去醫院了，外場缺個懂酒的侍應生。你換上他的製服，幫我把這瓶1982年的拉菲送去7號卡座。送完我個人給你加一百塊。”
陳安本想拒絕。但想到母親的複查單，他點頭接過製服。
兩分鐘後。
陳安換上黑色馬甲和白襯衫，領口打著筆挺的領結。他推著鋪滿白桌布的醒酒車，穿過旋轉門，走向7號卡座。
7號卡座。
林瀟瀟舉起手：“服務員，我們點的酒呢？”
陳安推車停在桌旁。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握住紅酒瓶頸，將酒標平穩地展示給客人。
“您好。您點的1982年拉菲。”
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秦慕婉猛地轉頭。
四目相對。
秦慕婉瞳孔急劇收縮，屏住了呼吸。
陳安穿著筆挺的侍應生製服。那張清瘦俊朗的臉在水晶燈下沒有任何怯懦，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平靜。
林瀟瀟手裡的刀叉直接掉在瓷盤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她瞪圓了眼睛，先是錯愕，隨後嘲弄地冷笑起來。
“陳安？”林瀟瀟拔高音量，“你可真行啊。在學校裝清高，背地裡跑到這裡當端盤子的服務員？不對，你剛才穿的根本不是這套衣服。你就是個後廚洗碗的吧！”
周圍幾個卡座的客人聞聲轉過頭。
陳安沒有理會林瀟瀟的叫囂。偌大個京城，打個零工還能撞見這兩個麻煩精。他現在是拿錢辦事的臨時工。拿人錢財，替人倒酒。
陳安拿起海馬刀，動作利落地割開酒瓶的鉛封。
“你聾了嗎？”林瀟瀟見陳安無視自己，火氣上湧，“你這種階層的人，懂什麼叫頂級紅酒嗎？你知道這瓶酒多少錢嗎？三萬塊！你洗一輩子碗都賠不起！別用你那雙洗碗的手碰我的酒！”
秦慕婉皺眉，伸手拉住林瀟瀟的胳膊：“瀟瀟，別說了。”
“慕婉，你到現在還替他說話！”林瀟瀟甩開秦慕婉的手，指著陳安，“他就是沖著你來的！一路跟蹤到夜鶯餐廳，還換上服務員的衣服跑來獻殷勤。我今天非得揭穿他！”
林瀟瀟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盯著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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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不是裝深沉嗎？你不是在圖書館看外文書嗎？這瓶酒的酒標全是法語，你給我念出來。不僅要念，你還要告訴我它的產區、釀造工藝和最佳醒酒時間。你說錯一個字，我立刻叫你們經理開除你！”
餐廳經理張建聞訊趕來，嚇得冷汗直冒。林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他得罪不起。
“林小姐，實在對不起，他是臨時頂替的……”張建連連鞠躬。
“閉嘴。讓他說。”林瀟瀟不依不饒。
陳安將海馬刀的螺旋鑽頭精準對準軟木塞中心，緩緩旋入。
他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林瀟瀟。
眼神中沒有憤怒，隻有看待低等生物的漠然。前世，陳安陪著白清雪出入全球頂級的酒莊。這種酒，他非常熟悉。
“Château Lafite Rothschild 1982.”
一串醇厚、帶著巴黎左岸慵懶口音的法語從陳安口中吐出。
林瀟瀟愣住了。
陳安拔出軟木塞，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停頓，繼續用流利的法語夾雜著中文說道：“產自法國波爾多波雅克村。1982年波爾多夏季炎熱，葡萄含糖量極高。這款酒赤霞珠比例達到百分之八十五，單寧強勁。室溫十八度下，最佳醒酒時間為四十五分鐘。”
陳安拿起水晶醒酒器。
他單手握瓶，手腕發力。紫紅色的酒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入醒酒器底部，順著玻璃壁快速旋轉，激發出濃鬱的黑醋栗和雪鬆香氣。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一滴酒液濺出。
張建看呆了。這種級別的侍酒手腕，就算是在法國帶星餐廳的首席侍酒師身上也很難見到。
一名金髮碧眼的法國大堂主管Pierre恰好路過，聽到陳安的法語發音，激動地走過來，用法語詢問道：“先生，您曾在巴黎的米其林三星餐廳擔任過主侍酒師嗎？”
陳安頭也沒擡，用標準法語平淡回復：“沒有。看過幾本書而已。”
Pierre大驚失色，轉身向林瀟瀟深深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這位女士，這位侍應生的專業度和手法無可挑剔。”
林瀟瀟張開嘴，半天發不出聲音。她的臉頰漲得通紅，雙腿發軟，跌坐回椅子上。她的驕傲和優越感在陳安極緻的專業碾壓下，徹底粉碎。
陳安放下酒瓶，拿過一塊潔白的餐巾，擦拭瓶口。
陳安將擦拭乾凈的紅酒瓶放在桌角，微微欠身。
“醒酒需要四十五分鐘。祝您用餐愉快。”
沒有多餘的廢話。陳安拿起托盤，準備離開。
秦慕婉一直注視著陳安的動作。
她看到了陳安白襯衫領口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鎖骨，看到了他那雙布滿繭子卻穩如泰山的手，更看到了他眼中對這裡一切事物的無視。
他真的隻是來賺錢的。他根本不在乎她。
“等等。”秦慕婉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陳安停下腳步。
秦慕婉開啟香奈兒錢包，抽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大約有兩千塊。她將錢放在陳安的托盤上。
“這是你的小費。”秦慕婉直視陳安的眼睛。
陳安看著那疊錢。沒有接。
“張經理承諾的代班費是一百，紅酒開瓶費一百。我隻拿我應得的。”
陳安轉身，推著空餐車離開。
秦慕婉坐在原位，看著陳安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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