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京都落腳,遲到二十年的大學夢
哐當一聲巨響,車廂劇烈搖晃後徹底停穩。站台廣播播報終點站京都已到。
陳安單手拎起重達三十斤的蛇皮袋,另一隻手穩穩托住李秀蘭的胳膊。母子倆順著擁擠的人流走出出站口。
深秋的京都風大。冷空氣灌進單薄的衣領。陳安脫下外套,披在李秀蘭肩頭,擋住大部分寒風。
李秀蘭捂著嘴咳嗽,視線掃過高聳的站前廣場建築,眼底透著侷促。“小安,這地方真大。咱們上哪落腳?”
“先去醫院。”陳安語氣篤定,伸手攔下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
協和醫院呼吸內科。消毒水味瀰漫在擁擠的走廊。
接診的是一位戴著老花鏡的主任醫師。他看著X光片,眉頭緊鎖,餘光掃過陳安洗得發白的球鞋和李秀蘭帶著補丁的褲腿。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伴隨重度哮喘。”醫生將片子放在桌上,語氣公事公辦,“拖得太久了。先開點葯控製癥狀。要徹底改善生活質量,需要做支氣管熱成形術。你們這家庭情況……”
醫生停頓。言下之意很明顯。
陳安拉過椅子坐下,直視醫生的眼睛。“做這個手術,加上術後抗感染和理療,前期準備金五萬夠不夠?”
醫生愣住。一個農村來的窮小子,一口報出精準的治療流程和預估費用,這遠超常理。
“五萬打底。”醫生收起輕視,端正了坐姿,“但國內目前能做這個手術的專家不多,排期很長。”
“錢我會儘快湊齊。您先幫我母親建檔排期。”陳安拿起桌上的處方單,轉身去交費。
繳費視窗。陳安掏出懷裡用手帕包著的錢。父親留下的六百塊,加上他出門前賣掉家裡舊農具換來的錢,總共一千三百二十塊。
交完藥費,還剩九百。
出了醫院,陳安帶著李秀蘭走進旁邊兩公裡外的一處老衚衕。這裡離醫院近,方便複查複診。
衚衕深處大雜院旁的一間獨立平房正在招租。房東是個燙著捲髮、嗑著瓜子的中年胖女人。她上下打量著陳安母子。
“這房子一個月三百,押一付三。屋裡有水有電,不許大聲喧嘩,不許在院子裡亂堆東西。”房東語氣帶著京城土著特有的傲慢。
九百塊隻能交三個月房租。全交出去,他們連明天的早飯錢都沒有。
陳安目光掃過平房發黴的牆角和漏水的瓦片。他邁步走到水槽邊,伸手擰開水龍頭。水流斷斷續續,流出黃色的銹水。
“水管老化嚴重,水壓不穩。屋頂西南角有明顯的水漬,下雨必定漏水。電線走的是明線,絕緣層老化,這屋子冬天連個電暖氣都帶不動。”陳安轉過身,語速極快,聲音毫無起伏。
房東嗑瓜子的動作停住。
“兩百一個月。押一付一。”陳安抽出四張五十元的鈔票,拍在旁邊的石桌上,“屋頂和水管我自己修。我們母子很安靜,絕不惹事。你租給外地打工的,他們天天晚上喝酒劃拳,你這大雜院安生不了。”
房東張了張嘴,被陳安一通專業挑刺堵得啞口無言。她盯著石桌上的錢,又看了看陳安,一把抓過鈔票。
“成交。自己去配鑰匙。”
十平米的屋子,一張木床,一個舊衣櫃,一台掉了漆的煤氣灶。陳安用了一個小時,把屋子擦得一塵不染。他找來廢舊油氈布爬上屋頂補好漏水點,又修好水龍頭。
李秀蘭吃過葯,躺在換上乾淨床單的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
陳安坐在床邊的條凳上。兜裡還剩五百塊。五百塊在2002年的京都,隻能維持兩人一個月的最基礎生活。那五萬塊手術費,更是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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