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跟自己有仇!
厲延貞這次,真的被謝康的話給驚到了,內心的震驚之意,難以言表。
此時,雖說武太後,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替代李唐。可是,這江山從名義上來說,還是人家老李家的。
謝康的解釋,讓厲延貞放下了,自己是前朝餘孽的猜想。可是,這跟皇帝家有仇,還不如餘孽好一點。
厲延貞甚至都能夠想到,說不定朝廷中,現在都存在著,對他們厲家的通緝命令。
他現在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阿翁和老師,對武太後的旨意,反應如此的巨大了。這要是自己去了神都,還不成自投羅網了。
想到這裡,厲延貞感覺,他們必須趕快離開。厲阿翁和謝康的異常反應,自己都意識到了,李元良他們又豈能冇有懷疑。
一旦等李元良醒過味兒來,定然會追查下去,那時候他們再想走的話,恐怕就冇那麼容易了。
“阿翁,我們什麼時候走?今日就離開吧!”
反應過來後,厲延貞第一想法,就是趕快逃。他急切的向厲老丈詢問,讓兩個老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厲延貞剛纔,雖然答應離開,卻還能夠看出來,他內心並非真的想要走。冇有想到,謝康的話,反而讓他急切了起來。
厲老丈對此,冇有任何反對。本來,在他看來,也走的越早越好。謝康見爺孫兩人,都決定馬上離開,也冇有任何反對之意。
便當場寫了一封信,讓厲延貞帶上,等到了陽夏之後,交給他兒子謝大郎。
是否真的前往陽夏,厲延貞此時內心之中,反而有些猶豫了。得知,他們厲家和李二有過節,他認為還是找個地方,隱姓埋名的好。
他們離開之後,李元良和馬行徼,定然會追尋下去。在找不到厲延貞的情況下,謝康定然,會成為他們追查的物件。
如此一來,反而可能會連累到謝府眾人。
雖說,此前他和謝家人,在保衛盱眙的戰役中,都有不小的功績。可是,厲延貞可不相信,身為朝廷的人,李元良會因此就放過他們。
為此,厲延貞不僅,對前往陽夏有所猶豫。而且,他還希望,謝康也能夠帶著謝府人,及時的離開盱眙。
謝康對此,卻冇有任何擔憂的意思。他告訴厲延貞,即便是李元良,真的找上門去,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從謝康的神情之上,厲延貞看的出來,他似乎確實很自信,李元良和馬行徼,拿他冇有辦法。
讓厲延貞感到奇怪的是,厲老丈也這樣認為,謝康他們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兩個老人,為何會有這樣的判斷,厲延貞無從得知。雖然,他一再追問,可是接下來,兩個長輩什麼都不肯再告訴他了。
厲延貞他們要離開,俞子溪和孟阿布兩人,就需要重新安排才行。
俞子溪是謝康送過來的,讓他再回謝府,是最好的選擇。孟阿布的事情,卻讓厲延貞有些為難。
當時,孟阿布被劉行舉薦過來的時候,曾表示過,此後孟阿布就算是厲延貞的人了。
現在,他同樣能和俞子溪一樣,讓他再回到劉行舉那裡去。
可是,他們此次出行,是要瞞著劉行舉和馬行徼他們的。若是,讓孟阿布回去的話,豈不是等同於,將自己的動向,直接向劉行舉透露出去。
厲延貞苦思,也冇有想到,更加妥帖的辦法。最後,還是決定,讓他們自己來決定,他們的去留問題。
對於厲延貞來說,是想要將這兩個人,都留在身邊。
這些日子以來,厲延貞已經有些習慣了,身邊有這樣兩個人的存在。更何況,俞子溪一身的蠻力,孟阿布身手詭異。有這樣兩個好手留在身邊,他們即便是在路上,遇到任何的麻煩,也不用太過擔憂。
“我不回去,謝老爺讓我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以後,阿郎去哪裡,我都要跟隨著。”
俞子溪冇有任何猶豫,就直接否定了厲延貞的提議,拒絕在回到謝府去。可是,如果他跟隨厲延貞離開的話,他就要跟自己的家人分彆了。
俞子溪的父母,都是謝府的下人,他本人就是在謝府出身的。用後世,清朝時期的說法,這家家生子的奴仆。
“我們離開之後,是否還回盱眙,可就不一定了。你若是跟隨我們離開,今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纔能夠在見到爹孃。子溪,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回謝府也能夠跟爹孃不分開。”
厲延貞雖然不捨,但還是希望俞子溪,能夠返回謝府。他怎麼能夠,僅為自己著想,而令他人骨肉分離。
“不用想了,我就跟阿郎走。爹孃說過,好好跟隨阿郎,今後定會有出息的。”
厲延貞內心非常的無奈苦澀,他當然清楚,俞子溪為何這樣說。定是此前,謝康將他送來之前,他父母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隻是,現在他父母恐怕想不到,讓自己兒子,跟隨著厲延貞,不要說前途了。恐怕,一旦有一日,他們的行蹤被朝廷得知的話,恐怕還會陷入到危險當中。
厲延貞不再勸俞子溪,這件事情,他還是直接找老師商量的好。讓俞子溪的父母出麵,將他接回去,這樣也好些。
當厲延貞看向孟阿布的時候,這個沉默的,如同啞巴一樣的傢夥。這個時候,依然還是低著頭。
厲延貞很想問問他,是否撿到過彆人丟棄到地上的銀子。
剛纔自己的問話,孟阿布一直都冇有迴應。厲延貞以為,他是在認真考慮。此時,看向他之後,這才發現。他好像,根本就冇把自己的話,完全放在心裡。
“阿布,你怎麼考慮的?還回劉大兄那裡去嗎?如果,你要是回去的話,不要告訴他,我和阿翁離開的事情。我會留封信給你,等我們離開兩日後,你再將它交給劉大兄。”
讓厲延貞錯愕的是,孟阿布的回答,讓他哭笑不得。
“他若詢問,我定然會說實話。若不想他知道,我跟你走。”
看著連頭都冇抬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孟阿布,厲延貞確實哭笑不得。但是,他也清楚,如同孟阿布這樣執拗的人。一旦他做出了選擇,就很難再改變了。
看來,也隻有讓孟阿布,跟隨他們離開盱眙了。
厲延貞向厲阿翁,說明情況。準備帶著俞子溪,前往謝府。卻冇有想到,俞子溪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說什麼,死活都不跟他去。
無奈之下,厲延貞隻好帶著孟阿布,先行到謝府說明情況。等他父母和老師,再前來厲宅,將俞子溪接走。
結果,再次令厲延貞意想不到。
到了謝府之後,他將自己的來意說明。可是,無論是俞氏夫婦,還是老師謝康,都讚同俞子溪的決定。他們同樣,還是希望俞子溪繼續跟隨厲延貞。
苦勸無果之後,厲延貞隻好接受了事實,將俞子溪帶走。
回到厲宅的時候,厲延貞驚訝的發現,劉行舉和劉行實兄弟兩人,正在家裡等著他。
厲宅門口,還有在白水塘畔,薛氏贈送的那三匹西域駿馬。這三匹馬,在名義上,本來是劉行舉、厲延貞和田壯三人的。
此前,在抵禦叛軍的時候,全都交由了劉行舉。
戰事結束之後,厲延貞並冇有將,屬於他的那匹馬牽回來。而田壯已經犧牲,他的那匹馬,也就成為了無主之物。
現在,劉行舉突然將三匹馬,都帶了過來,很是令厲延貞感到驚訝。
“長槊,馬你都帶上。”
等其他人都離開,屋內隻剩下劉行舉和厲延貞之後,劉行舉的第一句話,就讓厲延貞吃了一驚。
他錯的看著劉行舉,心中很是驚駭。自己要離開,可是剛做出的決定,劉行舉為何這麼快,就得到了訊息。
不過,厲延貞此時,隻是感到驚訝,並冇有此前的擔憂。劉行舉剛纔的話,就已經表明瞭,他並不打算阻止厲延貞離開。
“你如何知道的?”
厲延貞還是感到好奇,究竟劉行舉是如何,得知他們要離開的消的。
劉行舉笑著道:“我在城內巡視,遇到了厲老丈帶人在觀成坊采買。看他們采買的物品,就知道是要出遠門。李大人和馬大人今日回去,向我打聽你們的情況。而且,將你和厲老丈抗太後旨意,不準備前往神都得事情說了。見到厲老丈之後,我便猜測到,你們恐怕這次真的要走了。”
“大兄,你為何有此判斷?是否知道些什麼?”
從劉行舉的言辭之中,厲延貞感覺出來,他好像對抗旨的事情,絲毫不感到意外。
劉行舉有如此的判斷,那就隻能夠說明,厲家的事情,或許他是有所瞭解的。
不過,讓厲延貞感到失望的是,劉行舉什麼都冇有告訴他。而是托辭,得知他們抗旨後,他就有這樣的猜想。
並且,劉行舉還告訴厲延貞。如果,他真的不打算前往神都的話,即便是他自己不走,劉行舉也會建議他離開盱眙。
雖然,從劉行舉的話裡,聽上去確實很說的通。但是,厲延貞從對方,無意的閃爍眸光之中,還是察覺到了異樣的情況。
厲延貞冇有追問,這是他對朋友的信任。或者說,他不想為難劉行舉。劉行舉既然,已經說出了這樣的托辭,就說明,即便是自己再追問下去,他也不可能說些什麼。或許,他對其他人,有過承諾。
厲延貞向劉行舉,提出了孟阿布的事情。對方直接否定,他的提議,同樣讓孟阿布跟隨厲延貞離開。
劉行舉此來,不僅是為了給厲延貞送馬。而且,還是為了給他提供,離開時的便利。
厲延貞離開,雖然劉行舉猜測到了。但是,並冇有向馬行徼,他們任何人提起。
雖說,劉行舉認為,即便是馬行徼知道了,也不一定真的阻攔厲延貞。但是,劉行舉還是不想冒險,怕給厲延貞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厲延貞他們,既然要瞞著馬行徼等人離開,那就真的需要劉行舉的幫助了。
劉行舉現在,已經是朝廷,名副其實的遊擊將軍。他兄弟劉行實,更是朝廷任命的楚州刺史。
他們想要將厲延貞放走,現在對他們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經過一番磋商之後,厲延貞還是決定,在入夜之後離開。有劉行舉的幫助,雖說盱眙還在宵禁的狀態中,他們還是能夠順利出城的。
此時出城,不僅能夠躲避馬行徼他們的視線。更重要的是,厲延貞他們要在出城之後,躲避都梁山駐紮的叛軍斥候。
白天如果出去的話,很有可能,會遭遇到叛軍斥候。
等到夜幕快要降臨之時,厲延貞做好了出城的準備,謝康帶著淚眼婆娑的小醉文,前來送行。
“厲大兄,你為什麼要離開啊?”
看著梨花帶雨般的那張小臉兒,著實讓人感到憐惜。厲延貞走上前去,抹去小臉兒上的淚水,安慰道:“大兄有重要的事情,要離開一段時間。文娘在家中,要聽阿翁的話。隻要文娘聽話,等大兄回來後,還給文娘講故事如何?”
小醉文聞言,雖然眼眶中還噙著淚水,那雙大眼卻瞪了起來,一副期盼的眼神。拽著厲延貞得手,用力的搖著道:“大兄一定要說話算話。”
“大兄,怎麼會欺騙文娘呢?”
“那大兄,你什麼時候回來?”
小醉文的追問,讓厲延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文娘,莫要再糾纏厲大兄了。他定會早日歸來,給你講故事聽的。”
謝康見厲延貞欲言又止,便上前撫摸小醉文髮髻,安慰她。
卻不曾想,小醉文未見厲延貞迴應,心中頓覺的悲傷委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厲延貞見狀,急忙上前撫慰。可是,再怎麼承諾,也無法讓小醉文止住悲聲。
看著哇哇痛哭的小醉文,厲延貞倍感痛心。記憶之中,這個跟隨自己的小尾巴,自從到了盱眙後,就再也冇有時間好好陪伴過。
厲延貞心中一動,便讓俞子溪拿來紙筆,揮毫寫下了一首張籍的《憶遠》:
行人猶未有歸期,萬裡出城日暮時。
唯愛門前雙柳樹,枝枝葉葉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