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廝殺,以及慘叫之聲,厲延貞即使在主峰之上,也能夠清晰聽聞的見。被大火突然襲擊的突厥前軍,在驚慌失措之下,還未等他們從驚慌之中反應過來,後軍以及兩翼的朔方軍伏兵就向他們殺了過去。
突厥前軍主將,雖然極力的想要將大軍穩住,卻怎奈身後的大火,已經讓他手下的上萬兵馬都完全失去了冷靜。麵對洶洶向他們燃燒過來的大火,將領手中的彎刀,似乎已經並不是那麼讓人畏懼了。
後軍推進到突厥前軍麵前,勢如破竹的向敵軍攻殺。以來瞿的陌刀軍為先登,柳彥初率後軍近兩萬士卒後軍主力,緊隨其後。薛茂彥的武周義從,以騎兵在敵軍之中穿插。
兩翼的伏兵八千兵馬,在後軍和突厥前軍碰撞的同時,隨即從兩翼殺出,將突厥人其他退路給堵截住了。
鞠犁狐率領突厥中軍衝出火海的時候,他身邊剩下僅僅不到三千人。
前軍一麵倒的潰敗,讓鞠犁狐雖然全身多處被燒傷,卻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前軍的潰敗,將他唯一逃離的希望給破滅了。
“小王爺,不過一死而已,末將率狼頭軍為您開啟通路。隻要小王爺能夠突圍出去,我等就算是戰死在此地,也算死得其所了!”
骨咄祿巴什頭頂光禿禿,佈滿了水泡。此前他被大火完全困住,若非是契迭力和古達哈出手相救,此時早就已經葬身火海了。
楓林穀口夜襲陌刀軍的時候,骨咄祿巴什雖然被重傷昏迷了過去。但是,在狼頭軍敗退的時候,他被人給救了回去。
夜襲失敗鞠犁狐並冇有對他進行懲處,反而聞言安慰了他一番,這讓骨咄祿巴什對鞠犁狐更是感激不儘。
如今他名義上還是前軍的主將,隻不過鞠犁狐將狼頭軍也交給了他,所以他就親自率領著狼頭軍,護衛鞠犁狐的安全。因此,在受到伏擊的時候,他反而被困在了穀中。
鞠犁狐卻是一臉的絕望之色,他對突圍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當察覺到伏擊他們的,竟然是朔方軍主力的時候,鞠犁狐就已經知道此戰已經完全敗了。隻不過,當他存著一絲能夠率領少數兵馬突圍的希望。
選擇向烏水方向而來,就是察覺到了前進並未遭到朔方軍的大火攻擊,也是鞠犁狐認為唯一有機會突圍的方向。
可是麵前驚慌失措,四散逃離的前軍士卒,讓他徹底的絕望了。
“骨咄祿,你認為我們還有突圍的機會嗎?”
鞠犁狐抬手指向潰敗的前軍,絕望的對骨咄祿巴什問道。
“小王爺,末將等人就算是拚死,也絕對將小王爺護送出去。大王尚有六萬大軍,小王爺應當儘早將大周軍的真實情況稟報大王!”
鞠犁狐的絕望冇落神情,讓骨咄祿巴什心急如焚,開口用右穀蠡王的六萬大軍來激勵他。
果然,在骨咄祿巴什提及到右穀蠡王之後,鞠犁狐麵色一變,生出決絕之意來。
“多謝將軍提點!將軍所言冇錯,不過一死而已,何懼道哉!”
鞠犁狐噌的一聲,抽出隨身的長刀,厲聲對他身邊的狼頭軍喊道:“兒郎們!讓這些漢人見識一下我突厥兒郎的悍勇,跟本王子殺!”
被大火燎灼皆有燒傷的狼頭軍,在鞠犁狐的激勵之下,仰天發出狼嚎的嘶吼之聲,舉起長刀隨著鞠犁狐就向烏水方向殺了過去。
潰敗的突厥前軍,成為了鞠犁狐他們衝鋒的障礙。到了這個時刻,鞠犁狐已經顧忌不上這些了,率領著兩千多狼頭軍,迅猛的向朔方後軍衝殺過去。
一路上阻擋在他們麵前的突厥潰兵,不是被撞飛出去,就是被狼頭軍無情的舉刀梟首。
“鞠犁狐這是發瘋了啊!”
主峰山頂之上,厲延貞一直都在關注著鞠犁狐的大纛動向,狼頭軍開始無差彆的進行衝殺,讓厲延貞心頭一緊。
“傳令後軍,命他們堵住突厥中軍突圍!”
嗵嗵嗵……
隨著急促的戰鼓聲響起,正在向前奮進的後軍,陡然停下了推進的腳步。
來瞿率領陌刀軍向前列陣,等待狼突厥的衝撞。柳彥初一聲令下,後軍主力在陌刀軍兩翼列陣,將狼頭軍所有可能突圍的道路給堵上。
“兒郎們,殺!”
不知砍殺了多少自己前軍的士卒,在前軍被自己人砍殺而徹底崩潰之後,鞠犁狐他們也終於殺到了後軍麵前。
“六出陣,五步奪命槍!”
嚴陣以待的陌刀軍,在狼頭軍衝殺來的時候,隨著來瞿的一聲令下,六百多支短槍從前鎮陌刀軍頭頂之上飛過,投擲向了急速衝鋒而來的狼頭軍。
“前三鎮,銳陣迎敵!”
六百多支短槍,雖然翻倒不少的狼頭軍。但是,已經完全拚命的狼頭軍,麵對這樣的短槍,依然悍不畏死的頂著短槍衝了上去。
在來瞿的命令之下,前排三鎮的陌刀軍,左臂扣著盾牌,呐喊一聲向前踏步,右臂揮動手中陌刀。
霎時間,一片刀光閃過,血光崩現,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陌刀軍六出陣運轉了起來,漫天的短槍不停的從後邊飛出來,麵前一片片刀光閃過,就會帶著十數條狼頭軍的性命。
如此慘烈的廝殺之下,狼頭軍依然冇有止步的意思,前邊的狼頭軍倒下,後邊的狼頭軍縱馬舉刀就會撲上去。
狼頭軍拚命的殺法,即便是運用六出陣的陌刀軍,也難免倍感壓力。傷亡情況不斷的攀升起來。
“後鎮前出,前鎮後退!”
來瞿麵色緊繃,目光中透出寒冷的殺氣,卻依然沉著鎮定的下令。
“小王爺,我們向左翼殺,避開陌刀軍!”
對麵的骨咄祿巴什,賓士向前的時候,看到前麵的狼頭軍,被陌刀軍死死的頂住,且傷亡情況巨大。目光掃視了一下敵軍的情況,便開口向鞠犁狐言道。
“左翼突圍!”
鞠犁狐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高吼一聲,同時調轉馬頭向後軍左翼殺了過去。
陌刀軍左翼的方向,由六千後軍列陣防守。鞠犁狐率領狼頭軍,如同一把利劍般,鋒利的向左翼的後軍軍陣衝殺了上去。
後軍士卒以方陣抵禦狼頭軍騎兵的衝擊,但是即便有盾甲護持,在狼頭軍巨大的衝擊之下,還瞬間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盾甲兵身後的長矛兵,及時的出手刺殺,雖然也將幾個狼頭軍從馬背上推了下去。但是,緊隨其後的狼頭軍騎兵,卻趁勢殺進了軍陣之中。
“橫刀上前,砍馬腿!”
被狼頭軍衝進軍陣,讓左翼的方陣士卒出現驚慌,陣型頓時有些不穩。奉命領兵的校尉,所幸並冇有因此失措,冷靜的一聲令下,橫刀兵蜂擁上前朝著狼頭軍的馬腿砍了過去。
衝進軍陣的數十騎狼頭軍,頓時人仰馬翻。狼頭軍士卒從受傷的馬背上跌落下來,不等他們站立,就有士卒上前立刻將其斬殺。
被狼頭軍衝開的缺口,被後軍士卒用人命,硬生生的給填補了回去。
骨咄祿巴什一臉的血汙,身上的水泡破裂,刺烈的疼痛讓他麵色蒼白。此時他胯下的戰馬,已經並非此前的那匹了,剛纔他也衝進了朔方軍陣之中。
隻不過,他並冇有完全的深入,再被從馬背上掀翻下來的時候,又被契迭力和古達哈所救,這才僥倖又逃了一命。
若是厲延貞此刻在這裡的話,定然會感覺這骨咄祿巴什,應了後世的那句話,真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
“小王爺,看來大周人是想要將我們全殲在此了。末將再衝一次,小王爺看準時機,定要突圍出去!”
骨咄祿巴什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沉聲對鞠犁狐說道。不過,不等後者迴應,就呐喊一聲再次縱馬向朔方軍衝殺了上去。
狼頭軍再次衝殺上去,還未再次穩住陣型的軍陣,再次被狼頭軍給衝進了軍陣之中。
不等領軍校尉的命令,橫刀兵蜂擁上前,舉刀砍殺過去。隻是,這次狼頭軍已經有了防備,不得橫刀兵衝到近前,狼頭軍士卒就俯身揮動長刀。
“殺!向前推進,將敵軍趕回去!”
領軍校尉歇斯底裡的嘶吼,士卒也奮力向前拚殺,但是麵對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在軍陣中疾馳的狼頭軍,軍陣還是被徹底撕開了一道口子。
“衝!”
就在骨咄祿巴什他們,將要鑿穿左翼軍陣的時候,鞠犁狐振臂一呼,一馬當先率領身後兩百騎衝進了左翼軍陣之中。
“長矛上前,阻攔後隊敵軍!”左翼領軍校尉高呼道,長矛兵奮力向前推進,卻未能將鞠犁狐他們阻擋下來。
領軍校尉眼看著狼頭軍衝了過去,麵如死灰。
“放箭!”
奮力從左翼軍陣之中,衝殺出來的骨咄祿巴什他們,剛從左翼軍陣殺出來,卻被劈頭蓋臉的箭矢給壓了回來。
放眼望去,骨咄祿巴什頓感絕望。
他們麵前除了有近千人的弓弩手之外,居然還有近兩千的精銳騎兵。而且,骨咄祿巴什一眼就認出來,這些騎兵就是從長澤,一路上襲擾阻擋他們的那些大周軍。
薛茂彥的武周義從,以及竇正初率領的朔方騎兵,在鞠犁狐他們調轉方向,向左翼殺過來的時候,就及時的向左翼馳援了過來。
為此,當骨咄祿巴什他們,拚命從左翼軍陣之中衝殺出來,麵對的就是這兩部精銳的人馬。
“放箭!”
有一輪箭矢遮天蔽日的飛去,骨咄祿巴什他們被迫退了回去,和鞠犁狐率領的兩百狼頭軍撞在了一起。
鞠犁狐他們雖然也從左翼軍陣殺了出來,身後的朔方軍卻緊追不捨。鞠犁狐衝出來之後,頓時再次陷入到了絕望之中,此刻他們真的完全是陷入到了絕境之中。
身邊剩下的狼頭軍,已經不到五百人。即便是狼頭軍戰力強悍,但是卻皆個個有傷在身,即便是在戰力不損的情況下,想要從武周義從和朔方精銳騎兵中衝出去,也是很困難的事情。
“武周義從,殺!”
薛茂彥振臂一揮,三百多武周義從放馬,向被圍的狼頭軍衝殺了過去。與此同時,竇正初也從另外一側,縱馬向狼頭軍殺了上去。
近兩千精銳的騎兵撲殺上去,瞬間將五百傷殘的狼頭軍殺的毫無招架之力。
一陣衝殺之後,武周義從和朔方騎兵衝過去,鞠犁狐和骨咄祿巴什身邊,就隻剩下不到百人的狼頭軍。
薛茂彥和竇正初調轉馬頭之後,並冇有立刻再次衝殺上去,而是將剩下的狼頭軍團團圍住。
薛茂彥縱馬緩慢向前,在距離鞠犁狐他們十數步的距離停下,舉起手中橫刀沉聲向鞠犁狐道:“小王爺,事已至此,難道還要枉送性命嗎?”
鞠犁狐麵色慘白的冇有一點血色,左肋之處一道鮮紅的傷口,鮮血還在不停往外流淌。
鞠犁狐並冇有迴應薛茂彥,而是扭頭掃視了一眼身邊的狼頭軍。雖然這些狼頭軍,個個麵上都透出決絕之意。但是,他們那閃爍的目光,還是讓鞠犁狐看出了畏懼。
鞠犁狐心中歎息一聲,將長刀橫在馬背之上縱馬先前數步。目光中此刻反而透出一股剛毅之色,冷靜的看向薛茂彥,開口向他問道:“將軍,小王有一事想要討教,還望將軍能夠如實相告,讓小王能夠死的瞑目些!”
“小王爺請講!”
“將軍等從長澤起,便一路被我軍追擊,卻冇有能夠擺脫。如此行徑,可是故意引誘我軍前來契吳山?”
雖然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了,但鞠犁狐還是想要問明白。
“冇錯!為了你們能夠追上,厲先生一路之上多次派出斥候,故意暴露行蹤。”
“此戰計謀,可是出自天子特使厲延貞?”
鞠犁狐問出此話之後,眼睛緊緊的盯著薛茂彥,這似乎纔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薛茂彥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小王爺所言冇錯,一切皆為厲先生所謀。”
“哈哈……果然如此!”
鞠犁狐得到答案之後,忽然仰天大笑。隨即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不甘之色,痛呼一聲:“大周出此雄傑,天亡我突厥!”
說完之後,陡然一把抬起馬背上長刀,橫刀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