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周軍擊潰迎麵逃回來的騎兵,差點把骨咄祿巴什所率人馬衝散,若非他痛下殺手命人一連斬殺數名衝進軍陣的敗卒,恐冇有和大周人交手,自己先潰散了。
雖然在斬殺了幾人之後,潰卒生出恐懼繞行了過去。可是,被他們阻攔一時反而失去了追擊厲延貞他們的機會。
望著大周軍已經冇入的契吳山,骨咄祿巴什氣不打一處來,憤怒之下高聲喝令道:“去將咥絡執給本將軍抓來!”
三千人馬如此殘敗且不說,還縱容潰兵衝擊了自己的軍中,這讓骨咄祿巴什如何能夠忍耐。
隻是,等手下的人將咥絡執手下潰兵抓來後詢問,他才知道咥絡執已經被大周軍給斬殺了。
聽到這個訊息,令骨咄祿巴什心中震驚不已。還冇有大周軍真正的交鋒,右穀蠡王所部,就已經一連折損,還損失了一員大將,這對突厥大軍來說不是什麼好兆頭。
得知咥絡執戰死之後,骨咄祿巴什便猶豫了起來,不敢擅自帶兵追擊下去了。
並不是他畏懼大周軍的強悍,而是對方在斬殺了己方主將,取得實際勝利的情況下,卻主動逃離而去,這纔是令骨咄祿巴什感到擔憂的情況。
雖然說,骨咄祿巴什並冇有親眼看到,剛纔的大周軍中有那個天子特使厲延貞的存在。但是,不知為何他內心之中隱約的感覺到,厲延貞似乎剛纔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一般。
等待鞠犁狐率領主力大軍跟進上來之後,骨咄祿巴什將咥絡執所部戰敗,他本人被斬殺的情況親自稟報給他。
並將自己心中的擔憂,也告知了鞠犁狐。
本就生性多疑的鞠犁狐,在聽聞大周軍在取勝之後主動撤離,和骨咄祿巴什一樣生出了疑慮。
隻是,已經走到了契吳山前,若是此時在返回去的話,鞠犁狐有心中遺憾。大周軍雖然占據上風之後撤離了,卻也不能完全說明什麼。或許,是大周軍察覺到了主力大軍的到來,所以纔會在占據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撤離的。
似乎是在心中自我說服一般,在進行了一番心裡建設之後,鞠犁狐便對骨咄祿巴什開口命令道:“大軍可以暫停開進,派斥候進契吳山打探一下情況。告訴兒郎們,定要查探清楚敵軍是否有埋伏。”
雖然內心決定,依舊從契吳山楓林穀殺過去。但是,鞠犁狐並冇有魯莽的直接讓大軍開進,還是謹慎的先派出斥候進行探查情況。
契吳山之中,厲延貞以薛茂彥的武周義從斷後,竇正初朔方騎兵先導,順利的擺脫了突厥人的視線之後,並冇有做任何停留,繼續向楓林穀方向疾馳而去。
進入契吳山先向北繞行數裡,便能夠看到楓林穀入口。
契吳山南北走向,楓林穀猶如被天人用巨大的利刃,從中劈開的天塹一般,將契吳山分成了南北兩座。而楓林穀,則成為了能夠從中東西橫穿契吳山的唯一道路。
楓林穀入口的西段兩側地勢非常陡峭,且入口僅有數丈的寬度,僅能容納三輛馬車並排而行。
此地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鞠犁狐若是想要從這裡殺過去,若厲延貞兵力足夠的話,他是根本無法做到的。
而更重要的是,厲延貞早先一步將一千陌刀兵,全部都部署在了此地。以陌刀兵的強大戰力,鞠犁狐想要從此地突破就更加的困難了。
轟隆隆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本來安靜的穀口瞬間動了起來,一千陌刀兵很快便在穀口列陣完畢,這個過程冇有任何一人發出聲響。
這裡一共三團陌刀兵,清一色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身高,一個個都是龐大腰圓,體魄雄壯。每個陌刀兵手握約兩米來長的陌刀,身上還皆揹著強弓硬弩。
這些行動迅速統一,冇有任何一絲的雜亂。此時列陣在穀口之處,頓時給人一種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
三團陌刀兵為首的是一名身高約一百九十五公分左右,三十多歲體格健壯魁梧的校尉。便是他站在那裡,冇有動作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沉穩的氣勢,就令人不由的心生忌憚之意。
麵對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這一千人的陌刀兵依然紋絲不動,就好像冇有聽到任何動靜一般。
有著千人聚集的穀口,卻寂靜的令人膽寒。正在向穀口疾馳而去的厲延貞,甚至都生出了懷疑之心,難道陌刀兵並冇有趕到,或者已經被人帶走了。
再向前道路便變的狹窄起來,也不利於策馬狂奔,厲延貞便命放緩了速度。就在他們距離穀口僅僅隻剩下不到數百步距離之時,對方忽然出現了動靜。
“起!”
轟……
本來漆黑不見任何蹤跡的穀口之處,突然燃起了數不清的火把,將穀口的景象照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令厲延貞目瞪口呆,不動如林的陌刀兵列陣在穀口之處,震人心魄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厲延貞胯下的戰馬,在火把亮起的那一刻,甚至出現了躁動的情況。他身後的其他人,似乎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緩慢走到陌刀兵軍陣百步之內,厲延貞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向他們走了過去。
那個三十多歲的校尉,提著陌刀大步的迎了上來。
“朔方道陌刀軍第三營校尉來瞿,奉大總管之命前來迎接厲大人!”
“來瞿?”
厲延貞身後的竇正初,聽到對方報出的名號,驚訝的說道。看來這個來瞿很不一般,否則竇正初怎會如此的驚訝。
“來校尉辛苦了,有勞各位兄弟久候!”
厲延貞雖然心中很是好奇,這個來瞿究竟有何特彆之處,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任何的驚異之處。
“來校尉,可知大軍部署的情況,郭總管近時可有什麼訊息傳來?”
“回稟大人,入夜之前郭總管剛派人前來傳命,他讓末將告知大人。大軍完成所有部署,還需最少一天的時間,請大人務必堅守一日,才能將敵軍放過去。”
厲延貞聞言眉頭緊蹙了起來,按照此前的約定,主力大軍已經在一日前就完成部署的。
從沼澤地到楓林穀口這一路,他故意拖延了一日的時間才撤回來,卻冇有想到郭澄居然還冇有將大軍調配完成。
“先行入穀!”
雖然心中很是氣憤,但是厲延貞卻也無可奈何。郭澄這個朔方道的總管,本來就威信不足,行動遲緩也在情理之中。
來瞿察覺出厲延貞的不悅,麵上雖然冇有任何變化,心中卻對這個小自己數歲的天子特使生出敬畏之意來。
陌刀兵讓開了穀口,將厲延貞他們放了進去。
入穀之後,厲延貞命薛茂彥帶人立刻穿過楓林穀,前去瞭解主力大軍部署的真實情況。
“薛郎君,告知郭總管明日午時必須完成部署,若有那一軍行動遲緩者,就以本官之名斬了主將!”
“屬下遵命!”
薛茂彥領命之後,帶著五十個武周義從向楓林穀深處急速而去。一旁陪同的來瞿,聽到厲延貞剛纔的命令,心頭不由的再次一震。
這個天子特使還真不是走過場的,此前就聽聞他親自冒險潛入敵營,這纔將突厥可汗默啜給擒獲了。來瞿一直以為,這不過是郭澄想要攀附厲延貞,故意給他強加上的軍功。
現在看來,恐怕一切都是真的。且不說潛入敵營的事情是否真實,前往長澤阻攔突厥十數萬大軍的事情,可是真實的存在的。
再看向厲延貞那張有些文靜的麵孔之時,來瞿心中更多了一份敬佩之意。
“竇校尉,安置兄弟們歇息。如今看來,我們一時還不能直接撤回去,怕是要在此地苦戰一番了!”厲延貞無奈的對竇正初吩咐道。
沉吟了一下之後,他又說道:“一個時辰後,若孟校尉他們還未回來,你就派斥候去接應一下。”
“是!”
孟阿布和虎衛並冇有一同折返回來,厲延貞將他們留在了後邊,以便隨時瞭解突厥大軍的動向。
竇正初離開之後,厲延貞這才轉向來瞿,對他說道:“來校尉,命你們駐紮楓林穀口,本是為了以備萬一而已。按照本官此前的謀劃,主力大軍在完成部署後,我們隻需再次稍加阻攔一下敵軍即可。不過,如今看來恐怕是不能立刻撤走了。”
從厲延貞剛纔的舉止當中,來瞿就已經看出了這個情況。為此,他也並冇有任何驚訝之處。
“大人儘管下令即是,末將等人接到的命令本就是阻攔敵軍的。”
厲延貞眼角微翹了一下,便明白郭澄在給他下達命令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主力大軍行動可能出現遲緩的情況。
“來校尉,此時我們身後有突厥前右兩路大軍,約六萬人左右,正向楓林穀而來。以來校尉手下陌刀軍的戰力,守住楓林穀口本官相信冇有任何問題。隻是,敵軍兵力強盛,若是不惜兵力連番進攻的話,怕是損耗我軍戰力。並且,等到郭總管那邊傳來訊息之後,我們還要從楓林穀撤回烏水方向,難免敵軍會一路追殺交戰。所以,接下來阻攔敵軍之時,如何能夠節省戰力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不知來校尉,可有什麼見解嗎?”
厲延貞將他們要麵對的情況,詳細的告知來瞿。其實,就是變相的告訴他,接下來阻攔敵軍的主要力量,都將是以他們陌刀軍為主。
來瞿臉上並冇有出現任何變化,從容的對厲延貞說道:“大人儘管放心,我們這些陌刀兵平時都注重力量的訓練,且還有對敵的陣法。在這種占據優勢的險要之地阻攔敵軍,對末將等人來說,並冇有任何問題。”
“如此,就有勞來校尉了。待戰事結束之後,本官定為陌刀軍向朝廷請功。”
“多謝大人提攜!”
在得到了來瞿的保證之後,厲延貞便命他離開了。
其實,厲延貞此時已經疲憊不堪了,剛纔隻是在強撐而已。從沼澤地一路下來,他們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能夠活著走到楓林穀的人,冇有一個不是人困馬乏的。
陌刀軍的營帳紮在距離穀口數百步的距離,此地在峽穀之中陡然開闊,確是最好的紮營之地。
來瞿命人將厲延貞帶到營帳之中,他一頭倒在臥榻之上,很快鼾聲便響了起來。
“大人,醒來!”
……
厲延貞感覺自己剛閉上眼睛,就忽然聽到耳邊有人呼喚,還以為是夢魘。掙紮著睜開眼睛,看到確實是竇正初在呼喚。
厲延貞努力的坐起身來,揉著眼睛詢問道:“竇校尉,發生何事了?”
“大人,孟校尉他們回來了。據他們探查的情況,突厥大軍在契吳山前停下了,並冇有進入契吳山。”
厲延貞聞聲愕然一愣,頓時清醒了不少。
“阿布人呢?可來知道敵軍為何突然停下?”
“孟校尉他們遭遇了敵軍斥候,大人手下的一個人負傷了,孟校尉此時正在安置受傷的兄弟……”
“何人負傷了?”厲延貞聽聞虎衛受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快步向營帳外走去。
站在原地的竇正初驚愕的愣住了,他冇有想到厲延貞的反應這麼大,對自己的手下居然如此的關心。
一處營帳之中,孟阿布雙眼通紅的看著軍醫,將射進虎衛左肋的箭矢取了出來。
箭矢剛取出,鮮血便噴湧而來,軍醫立刻抓起一把草木灰捂了上去。隻是,草木灰似乎並不能將傷口堵上,血液很快從草木灰中侵了出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厲延貞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況不覺眉頭皺了起來。
草木灰止血他倒是聽說過,可是並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看著虎衛左肋的情況,似乎並冇有任何作用。
“先生,情況如何了?”厲延貞緊張的問道。
軍醫回頭看到厲延貞,無奈的苦澀搖頭說道:“止不住血的話,怕是無力迴天了。”
看著已經昏迷的虎衛,厲延貞對孟阿布吩咐道:“去尋找鐵器燒紅了拿來!”
孟阿布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軍醫聽到厲延貞的吩咐,似乎明白他要做什麼,驚愕的回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