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布見到帶去厲延貞命令虎衛的時候,已經是入夜之後了。此前厲延貞曾經命人給他帶話,入夜之後若還冇有發現突厥人的行蹤,便可以撤回去了。因此,他本來已經準備撤回沼澤大營去了,卻被趕來的虎衛給攔截了下來。
虎衛將厲延貞的命令,以及沼澤戰場方麵的情況向孟阿布講述了一遍。得知突厥人真的轉向長澤城,孟阿布不敢耽擱立刻帶著幾個虎衛直奔長澤而去。
長澤城這幾日都處於宵禁之中,城門根本不會開啟。孟阿布他們隻能讓城頭守軍,將他們的守將找來。
此時長澤城中的守將,那是副將一名果毅校尉。長澤主將在不久前,率領城中三分之一的兵馬前去朔方增援,至今還冇有返回。
聽聞孟阿布他們是從朔方幕府前來的羽林校尉,副將雖然不敢怠慢,卻也不敢輕易放他們入城。
對於長澤副將的謹慎態度,並不會引起孟阿布他們的憤怒,何況他自己本來也冇有準備進城。
根據厲延貞的命令,他們在向長澤守將傳達命令之後,要儘快返回大營。
因此,孟阿布也冇有提出入城的要求,就直接站在城下,將厲延貞的命令向長澤守將轉達了一遍。隨後,也不等對方做出什麼迴應,端坐在馬上拱手一揖,便帶著虎衛揚長而去。
城頭上的長澤副將,看著消失在夜色之中的孟阿布幾人,整個人半天都冇有反應過來。
難道是自己的怠慢,讓這位天子禁衛生氣了?
孟阿布他們的舉動,不由的讓這位果毅校尉內心忐忑了起來。不過,在身邊同事的提醒下,才恍然意識到如今最重要的是準備迎戰奔他們而來的突厥主力大軍。。
麵對數萬突厥敵軍,長澤副將不由的心頭一個激靈,城中說是兩千人馬,其實還不到兩千人。且最能戰的精銳都已經被都尉大人帶走了,剩下的這不到兩千人,雖然有一戰之力卻根本守不住長澤城。
不過想到剛纔孟阿布的話,提及陛下特使讓他將城外堡壘守軍撤回城中的事情,長澤副將心中猶豫了起來。
雖說從表麵之上,並冇有看出來孟阿布他們有什麼可懷疑的地方。但是,如今處於兩軍交戰的狀態之下,誰不能夠保證剛纔出現的人,真的是朝廷的羽林禁衛。
長澤副將正在糾結的時候,突然腦海靈光一閃。
此刻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長澤城。至於說阻攔突厥大軍通過,無論是城外兩個堡壘的一千多人,還是加上城中的兵力,他們都無法將突厥大軍阻攔下來。
這種情況之下,他首先要考慮的是守住長澤城,至於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不考慮。況且,無論剛纔的那些人,是否真的是羽林禁衛的人,這都是他今後麵對朝廷責問時,能夠開脫的理由。
想明白了其中關鍵之後,長澤副將頓感輕鬆起來很多,轉身就命人出城傳令,命城外兩個邊堡的守軍一個時辰內全部撤回城中。
長澤城外的兩個邊堡,分彆建立在城外西南和西北兩個方向。這兩個邊堡的作用,就是以長澤城為依托,形成犄角之勢阻攔一切來犯的敵軍從長澤經過。
如今兩個邊堡內的守軍撤離之後,犄角之勢並不複存在,且突厥大軍完全可以從長澤南城外,直接繞行過去。
孟阿布他們返回沼澤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亥時距離子時隻有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了。而他們返回沼澤營地的時候,身後數十裡外的長澤城頭之上,長澤副將也終於看到了突厥大軍的出現。
且不說右穀蠡王會在長澤城下如何選擇,就說孟阿布回到沼澤大營,看到的場景讓他很是驚愕。
突厥人居然在挑燈夜戰,通路之上的進攻依然還冇有停下,黑夜之中弓弩箭矢的威力削弱了很多。為此,一度雙方的兵馬曾絞殺在一起,若非蘇墨麟及時的率人撲上去增援,恐怕就真的被突厥人給突破了。
擊退了那次突襲之後,蘇墨麟從突厥人毫不猶豫的撤離上看出來,敵軍並非是想要真的攻破防線,更像是在牽製騷擾他們。
為此蘇墨麟便命六百弓弩手,列陣在盾牆後,隻要突厥人開始進攻,就直接向通路方向放箭,不給突厥敵軍任何靠近盾牆的機會。
接連進攻了數次之後,突厥主將也看出來了蘇墨麟,已經察覺了他們的意圖,這纔算是徹底的偃旗息鼓不再繼續進攻了。
突厥人完全撤回去,已經是子時之後的事情。等確定了突厥人真的停戰之後,厲延貞便命蘇墨麟做好撤離的準備。
他推測突厥人會在天亮之後,立刻再次發動進攻,以求將他們牽製在此地。為此,厲延貞命蘇墨麟將大半兵力先行撤離,留下千人進行斷後,這其中就包括厲延貞率領的五百騎兵。
當晨曦的光線再次照射出來的時候,大周守軍大營其實已經成為了一座空營。蘇墨麟親率八百人駐紮在前沿,隨時等待著突厥敵軍的進攻。
厲延貞則率領五百騎兵,列陣在他們背後。等到蘇墨麟他們撤離之後,厲延貞會率兵對突厥敵軍進行一次反擊,給蘇墨麟他們創造撤離的機會。
果然如厲延貞所料的那樣,東方的天際之上剛剛露出光線,對麵的突厥軍中就傳出來嗚咽的牛角號聲。
“蘇將軍,一個時辰後若敵軍依然進攻,你們便佯裝敗退,本官會率騎兵進行突擊,給你們創造撤離的機會。”厲延貞凝視著突厥人的方向,對站在身側的蘇墨麟說道。
蘇墨麟眉頭微蹙露出憂慮之色,對厲延貞親自率軍斷後的決定,他其實心中一直都是非常的讚同。
不過,此前幾次他曾經試探過,想要提出自己替代厲延貞斷後的事情,都被對方給否決了。並且,直到此刻厲延貞都冇有完全向他透露,接下來自己的行軍路線。
雖然厲延貞並冇有說,但是蘇墨麟已經從他的舉動看出來,他們撤離方向肯定不是朔方。他也從這點上推測出來,厲延貞率領著五百騎兵前來的目的,似乎是為了撤離的時候,吸引突厥敵軍的注意。
正因為猜測到了厲延貞有其他的謀劃,蘇墨麟纔沒有再繼續阻攔下去。
“末將遵命!”蘇墨麟有些無奈的回到,猶豫了一下之後又開口對厲延貞說道:“大人,您親自率軍斷後,敵軍定不會輕易的放過,還望大人莫要和敵人糾纏,保重為上!”
看的出來蘇墨麟是真誠的擔憂自己的安危,厲延貞心中感激,笑著對他低聲對調侃說道:“多謝大兄好意,儘管放心好了。實不相瞞,其實厲某挺怕死的,肯定不會給突厥人立功的機會。”
厲延貞的一句笑談,頓時讓蘇墨麟緊張的神色輕鬆了不少。
嗚嗚嗚……
突厥的牛角號聲再次響起,大約三千左右的突厥士卒向通路推進,直奔大周守軍而來。
“大人,末將就此彆過!”蘇墨麟鄭重的向厲延貞施了一禮。
“將軍保重!”
蘇墨麟再次對厲延貞微微躬身,便帶著自己的親衛疾馳進前沿軍陣之中。
“竇正初!”
蘇墨麟離開之後,厲延貞對身後不遠處的校尉道:“你我各率一部分散兩側,待蘇將軍他們敗退之後,你我同時從兩側殺出,阻攔敵軍對蘇將軍所部追擊。待殺退敵軍之後,跟隨蘇將軍他們向東撤出五十裡,等待敵軍尾隨上來之後轉向北契吳山方向撤軍。”
竇正初為之愕然一愣,他冇有明白厲延貞這道命令是什麼意思。昨夜部分人馬撤離的事情,他當然很清楚。
也猜測到了,今日肯定是要全軍撤離的。隻是,厲延貞剛纔前邊的那些話,他還能夠理解,和自己想象一樣為蘇墨麟他們斷後。可是後邊的話,就有些不太明白了,撤離五十裡還要等等敵軍。
雖然明白這是誘敵之計,竇正初卻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向北撤軍。不過,竇正初骨子裡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對軍令即便是心有疑惑,也會毫不猶豫的接受。
“末將尊令!”
對竇正初這個人,厲延貞並不是完全的瞭解。但是,朔方西線決戰的時候,他率軍在右翼圍殲骨咄祿巴什的事情,讓厲延貞對他率領騎兵的才能,還是非常信任的。
將竇正初帶來,厲延貞就是要用他指揮騎兵的才能,為他們一路將右穀蠡王大軍牽製引誘向契吳山方向。
把接下來的行軍方向告知給竇正初,厲延貞便是準備在阻攔下敵軍撤離之後,以竇正初為主將指揮撤離。
竇正初接下命令之後,便率領兩百騎兵列陣在蘇墨麟他們背後左側,隨時等待出擊。
正麵沼澤通道之上,突厥敵軍已經開始進攻,依然還是此前的手段,弓弩監視之後用步卒進行衝擊。蘇墨麟並冇有上來就直接佯裝敗退,突厥第一次進攻他全力進行反擊,反而短時間內就將突厥人的第一進攻給擊退了。
突厥敵軍第一進攻並冇有多大傷亡,所以在敗退回去之後,很快便開始進行第二波的進攻。
這次突厥增加了弓弩手的兵力,兩千弓弩手對蘇墨麟他們進行箭矢覆蓋,讓大周守軍一時無法還擊。
突厥步卒趁機向前推進,很快就進入到衝鋒的距離,兩千突厥步卒潮水般再次衝向守軍盾牆。
“放箭!”
蘇墨麟一聲令下,僅留下的五十弓弩手張弓放箭,並冇有給突厥人造成多大的阻礙,突厥步卒很快就撞到了盾牆之上。
“弓弩手,撤!”在長矛手開始進行抵擋撞擊上來的突厥士卒時,蘇墨麟命近戰較弱的弓弩手先行撤離。
大周弓弩手為數不多僅五十人而已,所以他們的撤離並冇有引起突厥敵軍的注意。
“步卒列陣,準備廝殺!”弓弩手撤離之後,蘇墨麟將他那把時刻都攥在手中的陌刀抽了出來,沉聲對身邊的橫刀兵下令道。
四百橫刀士卒聞聲,將手中的利刃緊握,以蘇墨麟為中心擺出了鋒矢陣。
砰砰砰……
突厥人不斷的撞擊在盾牆之上,左側的盾甲在不堪重負之下,被突厥士卒撞翻在地。
盾牆被撞開缺口,瘋狂的突厥士卒露出猙獰的大笑,嘶吼著便衝過去和大周士卒絞殺在了一起。
“長矛、盾甲,撤軍!”
看到盾甲兵被突厥人突破,蘇墨麟便不再猶豫下去立刻下令他們開始撤退。
雖然被突厥人突破,但是盾甲兵和長矛兵也並未潰敗下去,在聽到蘇墨麟的命令之後,以盾甲為防護,長矛兵為掩護有序的開始向後退卻。
“大周人敗了,殺啊!”
盾甲兵和長矛兵的後撤,讓突厥人狂喜大喊大叫著衝殺上去。
“鋒矢,攻!”
看到瘋狂想要追殺盾甲和長矛兵的突厥士卒,蘇墨麟一聲令下的同時,身先士卒大步上前,手中的陌刀掄起迎著衝上來的突厥人就殺了過去。
噗……
一個麵目猙獰的大笑著,癲狂衝殺來的突厥士卒,被蘇墨麟一刀從肩膀斜劈下去,頓時將整個人給砍成了兩端。突厥士卒上半身倒下去的時候,那兩三猙獰的笑容還冇有消失,隻有瞪著的眼睛能夠看出他最後內心的不可思議。
鋒矢陣如同尖銳利刃,不僅將衝上來的突厥人阻擋了下來,還瞬間遲滯了他們的衝鋒。
不過突厥人並冇有因此就敗退,大周軍的防線已經被攻破,些許的死傷根本不可能讓他們生出畏懼之意來。
蘇墨麟在廝殺的同時,也時刻在注意著盾甲兵和長矛兵的撤離情況,待他們已經從厲延貞和竇正初他們中間穿過之後,他也不再停留下去。
“且戰且退,撤!”
跟蘇墨麟他們絞殺在一起的突厥人,本來還感覺這些大周士卒十分強悍的時候,卻突然注意到他們漸漸向後退卻起來。
“殺!衝上去殺光他們!”
……
突厥人更加瘋狂的緊跟著蘇墨麟他們,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和脫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