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師然在厲延貞耳邊,低聲說出來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炸開,令他為之一驚。
自己的身世,一直都是厲延貞想要弄清楚的事情。特彆是,在盱眙俘虜了厲瓊,也就是程瓊之後,他就更加的想要弄清楚,自己這一世的父親,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居然還跟李二有些糾葛。
謝師然說出這句話,厲延貞毫不懷疑他會欺騙自己。他所知道的,自己的身世現在有兩個人,是絕對非常清楚的。一個是撫育自己的阿翁,另外一個就是老師謝康了。
有謝康的存在,謝師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厲延貞並不感到奇怪。或許放在以前的話,謝康並不會將真實的情況告知給謝師然。但是,既然他已經在此前,對謝師然妥協,想要自己入贅陽夏謝氏,就定然不會將自己的真實身世向謝師然隱瞞的。
謝師然的話,讓厲延貞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就答應暫時不離開陽夏。厲延貞的決定,看似有些突兀。但是,有了謝師然前邊的那番表演,厲老丈和謝康等人,並未有任何懷疑之處。
然而,他們決然想不到,謝師然居然用厲延貞的身世誘惑,才讓他毅然決然的留下來的。
厲延貞跟隨在謝師然身後,再次回到了謝氏老宅內。等厲延貞讓其他人回去,謝師然也讓謝氏之人,全部都退出了正廳。
眾人離開之後,厲延貞迫不及待的想要詢問,謝師然卻再次站起來,對厲延貞擺手示意對厲延貞道:“隨我來。”
謝師然帶著厲延貞,從正廳後門出來,向後院深處入去。轉向東北角之時,麵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很小的月門,穿過月門,一麵影壁牆赫然出現在眼前。
影壁上雕刻著一位身著甲冑的將軍,端坐在仰蹄嘶鳴的駿馬之上,而馬上將軍你卻手持一副寶弓,正在引弓而射。與其他的影壁不同,這麵影壁之上,隻有將軍騎射的畫麵,卻冇有留下一個字。一般來說,影壁都會留有詩句纔對,謝氏的這麵影壁,卻僅有圖案很是怪異。
厲延貞雖然心中詫異,卻冇有出聲,默默的跟在謝師然身後繞過了影壁。繞過影壁的瞬間,他陡然間明白了影壁上的人物,定然是前朝曾經顯赫一時的謝映登。
上一世的時候,厲延貞是從《隋唐演義》之中,知道謝映登這個人的。可是,後來翻閱史料,卻發現隻是文學虛構的人物。但是,現在的情況,卻讓他非常的困惑,謝映登其人,居然真實存在。
究竟是曆史記錄出錯,還是曆史出現了偏差?
繞過影壁眼前景象,向厲延貞再次驚訝。影壁之後,居然是一處曲水流觴,花草盛茂的庭院。士族門閥擁有這樣的庭院,本冇有什麼奇怪的。隻是,陽夏謝氏的庭院,卻在一道很小的角門之後,就有些奇特之處了。難道,此處並非為了欣賞遊玩。
厲延貞跟著謝師然走到一處假山前,假山中赫然出現一條甬道,謝師然回頭叮囑一句道:“跟著我,小心。”隨後便走了進去,厲延貞一臉的驚訝,猶豫了一下,抬腿跟了上去。
青磚甬道儘頭的檀木書案前,謝師然袍袖輕拂,青銅蟠螭紋硯台應聲轉動三週半。厲延貞聽見假山石深處傳來細微的碾沙聲,八角門洞在太湖石後悄然顯現。
“此為映登族長手筆。”族長指尖撫過甬道壁上青苔,兩盞青瓷油燈在暗格中次第亮起。厲延貞注意到每方石磚皆以陽夏特產的赭石勾縫,磚麵陰刻的六朝古隸在燈影裡忽明忽暗。當第三塊刻著\\\"太康七年\\\"的牆磚被光照透時,謝師然突然按住他肩膀:\\\"退半步。\\\"
石壁間驟然裂開三寸空隙,清冽水汽裹著青銅樞軸轉動的聲響漫溢而出。厲延貞瞥見牆內暗藏的水銀平衡槽,細若蛛絲的鐵鏈正隨機關運轉微微震顫。謝氏祖宅的地基竟暗合洛書方位,每處榫卯都嵌著前朝匠人鑄造的錯金銅楔。
\\\"左三右七。\\\"謝師然握住兩隻銅獸首銜環同時發力,看似渾然天成的浮雕突然分裂成九宮格。厲延貞聽見腳下傳來悶雷般的滾動聲,一道暗匣顯露出來。
當最後一道翻板陷阱的銅簧被檀木令牌卡住,謝師然終於點燃密室正中的龜鈕雁魚燈。青銅燈樹映出四壁密密麻麻的牒譜匣,最上方漆盒裡躺著褪色的\\\"太傅謝安奏疏\\\"真跡。厲延貞注意到西北角的鐵函泛著詭異青芒——那是用南朝秘法煉製的防蠹藥砂。
暗室內青銅鶴首燈台突然自燃,厲延貞的瞳孔裡映出青磚牆上斑駁的「永通」二字刻痕。
露出暗格中泛黃的《滎陽戰策》,其上硃批赫然標註「遺策」二字。當青銅燈樹第七枝火苗舔到「乙酉」乾支時,北壁突然顯現月洞暗門,門楣陰刻“洛書閣”三字。
厲延貞注意到暗室采用雙層夾牆結構,內層以南朝「人」字砌法堆疊,磚縫間隱約可見碳化絲帛殘片。謝師然拿出一個玉圭,挑開某塊刻著「大業十三年」的牆磚,露出內藏的鎏金銅匣—。銅匣開啟瞬間,厲延貞嗅到熟悉的防蠹藥香,與《謝安奏疏》漆盒所用南朝秘方完全相同。
暗匣中出現的是一卷已呈琥珀色《瓦崗遺策》。
看著麵前發黃的麻紙卷,厲延貞心中不禁再次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瓦崗遺策》?
難道說,自己的身世和瓦崗寨有什麼關係不成。厲延貞心中,陡然再次想起了厲瓊,他本姓程,瓦崗寨可是同樣有個姓程的傢夥。如此說來,厲瓊當時主動放下兵刃,就是從自己的鶴嘁無回槍中,看出了自己和瓦崗寨有關係。
謝師然將《瓦崗遺策》,從暗匣中取出,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聲音緩慢的對厲延貞說道:“厲郎君想必知道,我映登族長,曾入瓦崗寨,此後追隨魏王李密歸順李唐,這纔有了此後的顯赫一時。
朝中勳貴瓦崗寨出身之人眾多,當年天策府諸將,多為瓦崗寨將領。世人隻是知道,這些勳貴乃是瓦崗寨出身歸順朝廷。卻不知道的是,瓦崗寨眾人雖歸附朝廷,卻暗中卻依然以瓦崗寨為中心。
此卷,乃是武德九年太宗皇帝和隱太子之爭時,瓦崗眾人為此後瓦崗寨定下的盟誓。”
略有些昏暗的密室之中,厲延貞隻覺得陰冷無比,背後的冷風直冒。從謝師然口中道出來的話,可算是曆史不曾記載的陰謀秘聞了。他的腦海之中,不斷的閃現著,上一世史書和演繹當中出現的任何一個瓦崗寨之人,想要確定哪一個會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不過,記憶之中的所有人物,無論是曆史記載的,還是小說演繹之中的人,厲延貞都感覺不出來,哪一個人能夠和自己現在的情況聯絡到一起。
看著厲延貞一臉錯愕,陷入沉思的神情,謝師然臉上悄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來。
“厲郎君,可是再想,自己身世是否和瓦崗寨有關?”
厲延貞聞聲抬頭,眉頭緊蹙,微微點頭道:“謝前輩既然拿出這《瓦崗遺策》,想必就是想要告訴晚輩,自己本也是瓦崗寨之後了。”
聽到厲延貞這番話,謝師然眼前一亮,露出了欣賞之色,說道:“厲郎君果然機智過人,不愧清明公子之名。”
“還敢請教前輩,能否以解晚輩心中之惑?”
謝師然並冇有直接告訴厲延貞,他究竟和瓦崗寨那個人有關係。而是,將手中發黃的《瓦崗遺策》遞給他,說道:“厲郎君切莫著急,先看一看這卷遺策再說。”
看著謝師然遞過來的遺策,厲延貞再次感到愕然。即便是,自己真的為瓦崗寨後人,這樣的盟誓書,也不是能夠輕易讓自己看的啊。謝師然的舉動,實在令厲延貞始料不及。
雖然,明知道這卷遺策,冇有那麼簡單。若是看了的話,恐怕會給自己帶來,數不儘的麻煩,甚至是生命威脅。可是,內心的好奇,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這種曆史機密陰謀,對厲延貞來說實在太誘惑了。
最終,他還是伸手接過了這卷《瓦崗遺策》。
厲延貞拿著遺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內心之中依然在掙紮著。他知道,開啟這卷遺冊,就等於開啟了另外一條未知之路。再三猶豫之後,他深吸幾口氣,緩慢的將遺冊卷展開。
遺策開頭一行歐體楷書赫然出顯:唐武德九年六月癸未,終南山子午穀,瓦崗寨群雄盟約。
昊天上帝、後土神隻共察:
隋祚傾覆,李唐初立,然瓦崗舊部如芒在背。鑄鐵券九方埋邙山,鐫「永鎮河嶽」於函穀石壁,歃獬豸血,焚鳳凰羽,約以五四七讖,三代之謀製衡真龍:
一曰承嗣
秦王既登大寶,當以瓦崗舊部為刃。程知節掌禁軍,需納其子程處默為駙馬,婚儀賜博陵琉璃屏風,屏背陰刻“慎守東宮”四字,遇燭火顯“崔監”印痕;秦叔寶封翼國公,賜雙鐧須裹隴西蛟皮,皮內刺“玄武”暗符。若東宮有變,程處默即開永興坊地窖,取武德四年所藏突厥狼頭纛,懸於承天門惑眾。
二曰讖緯
太白經天之際,太史局奏“女主昌”兆,吾等即獻《推背圖》殘卷於禦前,卷中“紅衣童子坐金闕”象,實指齊王元吉府邸丹桂。命袁天罡解卦時,須燃範陽盧氏祕製犀角香,煙聚成“武”形,誘帝誅元吉而留應夢之人。晉陽公主下降長孫衝,陪嫁玉枕夾層塞“帝傳三世”帛書,書縫浸钜鹿郡砒霜水,強啟者指潰。
三曰製衡
扶持皇嗣繼統,須使其納太原王氏女為妃。大婚時貢青州海鹽三百斛,鹽袋夾遼東樺皮,皮繪無目朱雀,喻“監國無明”;賜妃金冠嵌藍田玉,玉背鑿“媚娘”小篆,以醋浸冠則顯“牝雞司晨”血紋。長孫無忌掌《氏族誌》,凡修“崔盧鄭王”條目,必摻瓦崗洛口倉殘粟三粒於墨,寫就之字遇雨呈“囚”形。
四曰敗盟
有違此誓者:
取其族中嫡子,剜目後填入邙山殉葬陶俑,俑腹藏隋末黎陽倉鑰;
族譜浸巴蜀蠱毒,三代後男子皆指生連蹼,女眷額現“奴”字胎記;
祖墳植終南山血柏,柏果內孕“五姓噬唐”木偶,雷劈之日傳檄天下。
厲延貞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卷遺策之上所盟誓的內容,印證了幾件曆史上有名的事件。如此說來,豈不是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瓦崗寨的人陰謀推動的。
自己是瓦崗寨後人,豈不是和這卷陰謀遺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厲延貞驚恐的如墜冰窟,謝師然是想要將自己,重新拉到這條船上。
在他心中感到震驚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不禁再次讓厲延貞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謝師然將自己帶到這裡,還將如此隱秘的《瓦崗遺策》給自己看。難道說,真正的目的,是想要用這件事情來威脅自己。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麼自己先前的猜測,就更加冇有錯了。
謝師然從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之後,恐怕早就已經計劃好了,想要用這份《瓦崗遺策》,以及自己的身世作為籌碼,讓他成為陽夏謝氏贅婿。最終,利用自己的詩文方麵的優勢,為他們的謝氏子弟搖旗呐喊。甚至有可能,還會被謝氏利用,進入朝廷為謝氏子弟做進身之階的墊腳石。
厲延貞的震驚之色,正是謝師然想要看到的,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綻放,本來的蒼老的溝壑,此時更加的深陷下去,卻再次說明著他內心的得意之色。
“厲郎君,是否對這遺策,心中並不相信?”
在謝師然看來,這樣一份能夠令朝堂震動的遺策,任何人看到之後,定然不可能會輕易相信的。所以,他才向厲延貞問出了這樣的話。
厲延貞轉頭看向他,麵色沉鬱的搖了搖頭,卻說道:“不!我相信這份遺策上所述,定然是真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