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帳之後,厲延貞察覺到,其他營帳中的士卒,都在整裝待戰。看樣子,他們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今晚行動,提前做好準備。
可是,這卻更加說明瞭,蘇孝祥對厲延貞產生了嫌隙。
他不相信,僅僅隻是因為,自己冇有過細查探敵情,蘇孝祥就對自己心生排斥。
這其中,恐怕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內情存在。可是,儘管厲延貞任何回想,都無法找到,自己曾經做出過,讓蘇孝祥不悅的事情。
會出現這種情況,恐怕也隻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蘇孝祥身邊,有人對厲延貞心懷不滿。
即便是,厲延貞猜測到了這點,卻已經無濟於事了。整個後軍大營,都已經開始做出擊的準備了。
“阿郎,怎麼了?將軍指派了差事嗎?”
厲延貞回到帳中,厲瓊就看出他麵色不虞,便上前詢問道。
厲延貞搖了搖頭道:“蘇將軍決議,今夜渡水偷襲。但是,他們對敵人的情況,完全並不瞭解。此舉,恐會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
厲瓊聞言,眉頭微蹙,不解的道:“阿郎何不勸阻將軍?”
厲延貞看向厲瓊,無奈的苦笑著搖頭道:“蘇將軍似乎,對我心生不滿之意。此次偷襲,並未將我等安排在內。命令,我等在此,等待大將軍的主力大軍帶來。”
厲瓊同樣愕然不解。他從虎衛那裡,可是聽說,後軍總管蘇孝祥,對厲延貞是非常親近的。
為何,現在突然會出現,如此的變化。
“阿郎,那我們接下來,當如何行事?留在此地,接應主力大軍到來嗎?”
厲延貞聞言,並冇有馬上回答,而是閉目沉思了起來。
擁有著後世的記憶,讓厲延貞總是覺得,有件事情自己似乎給忽略了。而且,這件事情,他肯定的是,和蘇孝祥有莫大的關聯。
在苦思無果的情況下,厲延貞認為,他必須要做些準備才行。
雖然說,蘇孝祥對自己不滿。但是,身為後軍總管的他,若是出了問題,會打擊到,整個平叛大軍的事情。
而且,厲延貞肯定,若是真的出現這種情況。身為大將軍的李孝逸,說不定,會再次裹足不前。
“厲瓊,你帶幾名虎衛,想辦法弄條船來。”
“阿郎,你要過溪嗎?”
厲延貞讓自己尋找船隻,厲瓊很是不解的問。
“暫時未定。隻是,我總覺得,今夜蘇將軍他們夜襲,恐會出現不測。事先做些準備,若是出現變故的話,冇有船隻,我們就隻能站在岸邊興歎了。”
“遵命,小人這就去準備。”
瞭解到厲延貞的想法,厲瓊心中,雖然不以為意。但,還是帶虎衛,設法去尋找船隻了。
厲延貞在帳中,有些坐立不安。數次起身,想要前去主賬,向蘇孝祥陳訴厲害。
可是,最終在內心的冷靜之下,他還是冇有邁出這一步。
厲延貞心中,非常清楚。此時的蘇孝祥,根本聽不進去,自己的任何意見。甚至有可能,還會適得其反,讓他對自己生出恨意。
入夜,直到戌時快儘,厲瓊他們纔回來。
雖然,找到了一條船。可是,卻隻是一條,僅能夠容下三五人的小舟。
周邊的船隻,都在後軍到達之後,第一時間被蘇孝祥下令,全部征用了。厲瓊他們,是沿著溪岸,行了十數裡遠,才遇到一個躲避的征用的船伕。
見到厲瓊他們的時候,船伕駕船就想要逃離。不過,還是被厲瓊給及時追上。
厲瓊等人,並冇有強行將船隻搶來,而是花了五貫錢,從船伕手中買來的。
五貫錢,完全能夠買這樣的小舟,五六條左右。不過,這種情況下,能夠找到這條船已經不容易了,厲瓊等人,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厲延貞雖然,嘴上說著無所謂的話,心裡卻滴血。要知道,他可不是什麼富人。
彆人穿越,都會想辦法,利用自己後世的優勢,不是釀酒,就是造其他東西出來。
可是,厲延貞從醒來之後,快有一年的時間,根本就冇有時間,去考慮這樣的事情。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從這場叛亂之中,能夠活下去。
隻是,走到現在這個時候。從最終的想要活命,厲延貞發現,自己的**,也在隨著環境的推進,一點點的增強。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已經不能,在回到數月前的那種理想狀態。隻要能夠在盱眙城活下去,那就已經可以了。
現在,他身邊又多出了這些人,就讓他不能夠,隻為自己考慮了。
而且,關於身世的謎題,也是他必須要解開的。
咕隆隆了……
“殺啊……”
進入亥時之後,厲延貞正準備,在營帳前打熬一番力氣。忽然,一陣急促的戰鼓之聲,伴隨著驚人的喊殺聲,從溪岸方向傳來。
厲延貞眺望過去,隻能夠看到,一片火光之中。似乎,有很多的船隻,向對岸急速的劃過去。
難道說,蘇將軍開始出擊了?可是,軍令所定,不是子時之後嗎?
“阿郎,是不是開戰了?”
正在厲延貞,迷惑不已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厲瓊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厲瓊和孟阿布,以及身邊的虎衛,全都披上了甲冑,手握利刃。
看到他們的裝束,厲延貞無奈苦笑。
即便是真的開戰,也冇有他們上去廝殺的機會。那條小船,他隻是備用而已。
能不能用上,還不一定。
“你們在此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厲延貞說完之後,將讓虎衛將自己的西域馬牽來,翻身上馬,向溪岸奔去。
下阿溪水麵之上,數十條大小船隻,載著士卒向對岸奮力的劃動。蘇孝祥和幾個將校,站在岸邊,麵色凝重的注視著水麵上的情況。
在蘇孝祥的身邊,站著一個年齡,和厲延貞相仿的男子。隻不過,他身上卻並冇有甲冑,隻有一襲青衣。
此子膚色白皙,不似行伍之人。看他所站立的位置,緊貼著蘇孝祥身邊,可見其,肯定是蘇孝祥十分信任的人。
厲延貞行至溪岸,十數丈外就被衛卒攔截下來。他翻身下馬,提出要前去見蘇將軍。可是,衛卒並冇有放他過去,而是讓他原地等待,隨後命人前去通報。
厲延貞看到,衛卒趕到蘇孝祥身邊稟報,後者聞言,回頭向他這邊看了一眼。隨後,不知說了什麼,衛卒就匆匆回來。
看著蘇孝祥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厲延貞以為,他會拒絕見自己。卻冇有想到,衛卒返回之後,將他給放了過去。
厲延貞徒步,走到溪岸,向蘇孝祥躬身行禮:“見過將軍!”
“厲公子,不必多禮。”
厲延貞眉頭微蹙,蘇孝祥稱他公子,並非校尉。這就是說明,他並未將自己,看做後軍將士。
心中雖然明白,但厲延貞的異色,隻是一閃而過。起身之後,他便向蘇孝祥詢問道:“將軍,不是子時過後出擊嗎?為何,此時便浮水進攻?”
蘇孝祥聞言,並冇有因為,厲延貞的質疑,而產生不悅。反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帶著得意之色道:“此乃裴三郎計策。此時,浮水佯攻。敵軍若有防備,便會撤回來。待到子時後果,再發動真正襲擊,叛軍定然不會料到,我軍敗退之後,會二次夜襲。屆時,定能一舉攻破敵軍防線。”
厲延貞愕然一愣。
還彆說,這個計策,或許還真的有成功的可能。隻是,厲延貞卻感覺,似乎哪裡有些不太對的地方。卻,又說不出來,哪裡有異常。
就在這時,蘇孝祥指向一旁的男子,對厲延貞道:“厲公子,此人就是裴三郎。說起來,公子和三郎之間,有還一段淵源。”
厲延貞望去,在火光的照映之下,他能夠肯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哦!將軍此人,從何說起?末將愚笨,不知何時有幸見過先生?”
“哈哈!厲公子不知,裴三郎乃是裴炎裴相從子。公子名號,不正是出自裴相之口嗎?如此說來,你們二人,豈不是有很大的淵源。本將軍看,你們二人年齡相仿,日後還要多親近親近纔是。”
“裴由先見過清明公子。公子之名,如雷貫耳,今日有幸相見,由先甚幸。”
蘇孝祥介紹之後,裴由先便上前一步,向厲延貞拱手一揖。
厲延貞拱手還禮,心中卻警覺起來。就在剛纔,他分明看到,從裴由先的眸光之中,閃現出了一抹冷意。
厲延貞想不明白,他們兩人不過第一見麵,他為何會對自己,有敵意。
這並非厲延貞無端猜測,而是裴由先無意之中,釋放出來的敵意。
“裴先生言重。延貞山野之人,不敢妄稱公子。”
向裴由先說完之後,厲延貞忽然轉向蘇孝祥,麵色沉鬱,沉聲道:“蘇將軍,還望謹言慎行為是。”
見厲延貞突然變色,蘇孝祥先是一愣。隨後,同樣麵色不虞,沉聲詢問道:“公子此言,何解?”
厲延貞冇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再次盯著裴由先看了一眼。隨後,向蘇孝祥拱手道:“敢問將軍,裴相安在乎?”
厲延貞這一問,頓時讓蘇孝祥和裴由先兩人,臉色瞬間變化。裴由先一臉憤恨,臉色陰沉。
而蘇孝祥,本來陰鬱的臉色,卻顯出了一副驚色。
蘇孝祥當然明白,厲延貞此話是什麼意思了。就在不久之前,武太後已經下旨,將裴炎斬首。
這件事情,收到牽連的人,並不在少數。
至於裴由先,其實也是被髮配嶺南。隻是,他途中受到他人的幫助,逃脫了出來。
此後,不知為何就出現在了這裡。蘇孝祥對此事,也隻是有所耳聞,卻並不知實情。
他之所以,將裴由先留在身邊,是受到了朝中一位大人物的囑托而已。
正是有那位大人物的出麵,蘇孝祥纔沒有,懷疑過裴由先的身份。可是,此時被厲延貞一語道破,蘇孝祥頓時心中一個激靈,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陰謀之中。
對他們兩人的變化,厲延貞並未理會,再次向蘇孝祥拱手一揖道:“末將祝將軍,旗開得勝。末將先行告退!”
說完之後,未等蘇孝祥反應過來,就轉身離去。
厲延貞感覺到,在自己轉身之後,一道凜冽的目光,正在注視著自己。不過,他並未回頭,也能夠猜測到,是何人所為。
現在,他也終於弄明白。為何,蘇孝祥對待自己的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看來,這裴三郎在其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裴由先為何仇視自己,是厲延貞非常不明白的地方。即便是裴炎,自己也從來冇有接觸過。
隻是,從裴炎的口中,自己得到了一個清明公子的稱號而已。可是對此,厲延貞也從來,冇有做過任何的評價。
厲延貞心中充滿疑問,裴由先的仇視,到底是從何而來。
回到帳中之後,厲延貞將厲瓊找來。詢問他,是否聽說過裴由先此人。
不過,讓他感到失望的是,厲瓊此前,不過是淮南道的府兵果毅校尉,對朝中的情況,瞭解的並不是很多。
外麵的喊殺之聲,已經停了下來。看來,蘇孝祥這次的佯攻,已經結束了。
按照裴由先的計策,子時之後,還會再次發動襲擊。隻是,厲延貞心中,卻依然感覺,有種隱隱不安。
他不知道,是因為裴由先對自己的敵視,讓他太過警覺。還是,其他的因素,才讓自己產生這種不安的。
厲延貞一直未能入眠。
按照蘇孝祥的安排,他們不用參加夜襲,作為校尉,他即便是休息,也無可厚非。
可是,心中的忐忑之意,卻讓厲延貞,即便是躺下也未能閤眼。
子時過後,帳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聲響。厲延貞清楚,這是大軍開始出動了。
這次的襲擊,冇有任何響動之聲。
厲延貞下意識的,將甲冑披上,提著很大走出大帳。看到營中的士卒,皆向溪岸蜂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