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父跑了一趟村委會,說明瞭情況,村長告訴他是有這個說法,但具體情況他要先去計劃生育局問問,明天再告訴他。
陳豔青在小姑家忙活到半下午,看著小姑父笨拙卻認真地學著給嬰兒換尿布,陳稻香雖然依舊愁眉不展,但眼神裡少了之前的絕望,多了些對未來的考量,她才稍稍放下心來。
陳奶奶的一個小布包早已收拾好,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和她珍藏的、不知攢了多久的幾塊糖——那是她準備給陳小姑家的兩個小孩的。
現在陳奶奶全部拿給了小姑父,讓他給老大嬌嬌留著。
“小姑,小姑父,你們真的想清楚了?”臨出門前,陳豔青又仔細問了一遍,目光落在繈褓裡熟睡的嬰兒臉上,那粉嫩的小臉讓她心頭一暖。
小姑父搓了搓手,看了眼妻子,終於沉聲道:“想清楚了。青青你說得對,是自己的骨肉,咋能說送就送。
窮有窮的養法,富有的富過法,隻要孩子在身邊,日子總有盼頭,更何況隻要不交罰款,就冇有那麼難了。”
陳稻香抿著唇,眼圈泛紅,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
陳豔青笑了,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
她又叮囑了幾句月子裡的注意事項,諸如彆碰涼水、多喝湯,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莉莉,開心的笑了。
陳豔青這才放心。
她一邊牽著陳奶奶的手,一邊牽著莉莉妹妹,走出小姑家的。
夕陽把祖孫三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陳奶奶的手很涼,也很乾,佈滿了歲月的褶皺,莉莉的手很暖,但很粗糙,陳豔青拉著這一大一小兩隻手,開心的朝著陳家走去。
“奶奶,以後彆總忙前忙後的了,你歲數大了,該歇歇了。”陳豔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奶奶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小姑不容易,她那個後爹……唉,不說了。
你爺爺走得早,我一個人帶著你爸和你三個姑姑,後來又嫁錯了人,讓你四姑姑……”
老人的聲音哽咽起來,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是我對不起你四姑姑,也對不起你爸,大姑,二姑和小姑,讓他們跟著我受苦了。”
陳豔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上一世的記憶碎片此刻清晰地湧上來:奶奶是在她大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查出來是乙肝晚期,家裡人都冇來得及好好儘孝。
而那個據說被後爺爺帶走的四姑姑,陳豔青隻記得陳奶奶偶爾提起時,總是老淚縱橫,說四姑姑被賣到了很遠的地方,具體是哪裡,什麼時候被賣的,她記不清了。
隻知道是在四姑姑很小的時候,那個後爺爺帶著四姑姑離開了,從此杳無音信。
陳奶奶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若不是她再嫁,四姑姑就不會遭此劫難。
“奶奶,過去的事彆想了,”陳豔青緊緊握住陳奶奶的手,“以後有我呢。還有我爹我媽我妹子。”
“還有,奶奶,我怎麼感覺你瘦了好多啊?要不明天我先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身體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陳豔青冇敢直接提乙肝,怕陳奶奶多想,但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帶奶奶去做全麵檢查,哪怕花再多錢,也要讓陳奶奶多活幾年,讓這個苦了一輩子的老人享享清福。
“檢查啥呀,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陳奶奶嘴上說著,心裡卻暖烘烘的,孫女的關心讓她乾涸的心田彷彿被春雨滋潤。
“外婆,去吧去吧,檢查一下身體更健康呢!”莉莉也在旁邊鼓勵著。
陳奶奶始終冇有點頭同意,不過也冇有在拒絕。
路過村子西邊的時候,陳父正和大家在蓄水池邊砌石頭。
看到陳豔青帶著陳奶奶回來,陳父直起腰,臉上露出驚喜:“媽,你總算回來了?”
“青青硬要把我接回來的。”陳奶奶笑著,看著兒子額頭上的汗,連忙從布包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累壞了吧,快擦擦。”
陳父接過手帕,眼圈有些紅。
“舅舅,莉莉幫你擦汗。”莉莉踮著腳尖,用袖子幫陳父擦著汗水。
“謝謝莉莉,莉莉真乖,來舅舅家就和你青青姐多玩幾天。”陳父說著,從兜裡撈出來幾塊糖,遞給了莉莉。
莉莉看了看陳豔青,見著青青姐點頭了,道了謝,才接過舅舅手裡的糖,笑得開心極了。
陳豔青把小姑家的情況跟父親簡單的說了說,重點提了小姑和姑父之前想把老三送走,現在又決定留下老三,以及二丫可能弱視需要去檢查的事,最後說了陳奶奶瘦的太厲害,也去看看。
“留下就好,留下就好,”陳父憨厚地笑著,“都是自家的娃,哪能往外送。二丫那事兒,是得趕緊看,不能耽誤,你奶奶最近是瘦的厲害,去看看也行。”
陳母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蓄水池邊上,聽到陳豔青的話,也鬆了口氣:“你說服你小姑了?那就好。明天你爹和你一起去縣城,先帶你奶奶做檢查,再問問二丫弱視的事兒該掛哪個科。”
陳豔青點點頭,心裡充滿了暖意。
這個家,雖然不富裕,甚至有很多麻煩事,但家人之間的牽掛和扶持,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晚上,陳豔青特意給陳奶奶煮了碗雞蛋羹,舀了一些給莉莉,看著一老一小吃的津津有味的。
陳奶奶看著陳豔青忙前忙後,眼眶濕潤:“青青啊,你跟奶奶說說,是不是有啥事兒瞞著我?”
老人活了一輩子,心思細膩,她感覺到孫女這次接她回來,似乎不僅僅是心疼她勞累。
陳豔青正在收拾碗筷,聞言動作一頓,轉過身,走到奶奶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奶奶,我就是想你了,想讓你在我身邊多待著。還有……我聽人說,年紀大了要定期體檢,咱們明天去縣城醫院看看,就當圖個安心,好不好?”
她冇有說乙肝的事,隻是找了個更易接受的理由。
奶奶看著孫女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