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秘密像一顆埋在心底的種子,從她發現自己能“看到”股票走勢和細微變化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悄悄生長。
第一次準確說出鄰居家走失的雞躲在哪個草垛裡,第一次發現自己能清晰地“看見”股票K線圖的每一個波動,甚至能感知到某種趨勢的細微轉折。
這能力像一份突如其來的禮物,卻也伴隨著沉甸甸的負擔。
她無法解釋,也不敢解釋。
當週雄興奮地談論著漲停和盈利時,她看到的是一串串跳動的數字和背後複雜的市場邏輯。
當他為暫時的虧損懊惱時,她早已“看見”那跌幅之下隱藏的支撐位。
這種超越常人的感知,讓她在麵對周雄的分享時,總是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
她該如何告訴這個相信科學、信奉技術分析的男友,自己不用看盤,就能“知道”一切?
下午兩點半,日頭正盛。
陳豔青剛把鐵鍬和鋤頭整理好,準備跟著陳母去下一段溝渠,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是周雄的電話。
“青子!青子!”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快!你猜猜看!我們賺了多少?!今天!就今天這一天!”
陳豔青把手機拿遠了些,都能聽到他那邊隱約的嘈雜聲,像是在工地上找了個僻靜角落打的電話。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心裡已經算出了那個數字。
“聽著!”周雄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喊出來的,“2500多!我們今天賺了2500多塊!
那隻貴金屬股,下午突然拉昇了!到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小劉發過來的截圖,已經漲停了!”
陳豔青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其實在他打電話之前,那串數字的跳動就已經清晰地“浮現”在她的意識裡。
從微虧到盈利2500,不過是短短一個多小時的事。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知道了?”周雄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如此平靜,“你不激動嗎?2500啊!差不多快夠你的學費了!”
陳豔青靠在旁邊的老槐樹上,樹影斑駁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著遠處婦女隊正在開挖的溝渠,鐵鍬插入泥土的聲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她該怎麼說呢?說自己在他買入時就“看到”了那短暫的回撥,說自己在幾天前就知道了那波拉昇的能量,說這一切對她而言,就像知道明天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自然?
“我很高興,”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回答,語氣裡努力擠出一些喜悅,“你很厲害,周雄。”
電話那頭的周雄還在興奮地分析著剛纔的走勢,說著自己是如何判斷支撐位,如何果斷出手。
陳豔青靜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聲。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
溝渠還在向前延伸,像一條沉默的脈絡,即將把清水引入家家戶戶。
而她心裡的那個秘密,也像一條更深、更隱蔽的溝渠,埋藏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之下,不知何時才能找到出口。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暗著,映不出她複雜的神情。
也許,有些事情,暫時還是讓它留在心裡比較好。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紛亂的思緒拋開,拿起工具,朝著陳母她們走去。
腳下的土地溫熱而實在,溝渠裡的泥土散發著潮濕的氣息,生活總要繼續,無論是看得見的溝渠,還是看不見的秘密。
六月的風,帶著鄉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吹拂著青山村的每一個角落。
陳豔青家的小院裡,這幾天格外熱鬨,也格外溫馨。
周雄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三天,從最初扛著工具跟著陳父穿梭在田埂地頭,到如今,村子裡那條嶄新的通向家家戶戶的水管,終於埋進了濕潤的泥土裡。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周雄汗濕的額頭上,他抹了一把臉,露出了憨厚卻又帶著幾分英氣的笑容。
旁邊的陳父,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正對著新鋪設的管道介麵處犯愁,手裡的扳手擰得有些不得章法。
“陳叔,您看,這個介麵要先對齊,然後用專用的膠圈固定好,再上緊螺栓,力道要均勻,不然容易漏水。”
周雄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耐心地手把手教著。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陳父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看著周雄熟練的操作,眼裡滿是讚許和感激。
“雄子啊,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懂這些,我們村子這水管還不知道要拖到啥時候呢。”
周雄擺擺手,“陳叔,您客氣啥,青子幫了我那麼多,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
提到陳豔青,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望向了廚房的方向。
這三天,對周雄來說,簡直像是偷來的幸福時光。
白天,他跟著陳父乾活,將自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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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儘管是現學現賣加琢磨)傾囊相授,看著老舊的村莊因為自己的一點點努力而發生改變,心裡有種踏實的成就感。
而夜晚,則是他最期待的時刻。
吃過晚飯,陳母收拾碗筷,陳父抽著旱菸袋歇著,周雄和陳豔青便會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或者搬個小板凳到屋門口。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他們聊的話題很雜。
周雄會講他在股票領域的發現和方法,也會講將來的大學情況,偶爾也會帶著點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描繪一下自己對未來的憧憬。
陳豔青,則會說些村裡的趣事,講些農作物的生長習性,或者隻是安靜地聽著,自己的大學生活,她可能不會走上一輩子的老路。
5年的監獄生涯,讓她對那種年輕時嚮往的工作避之不及,但是被冤枉的仇,一定要報。
周雄能感覺到,陳豔青和他印象中那個普通的鄉下姑娘不太一樣了。
她的眼神很清澈,卻又彷彿藏著很多故事,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通透。
她聽他說話時,總是很專注,偶爾提出的問題,總能一針見血,或者帶著一種獨特的視角,讓周雄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