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商換了多久了?”
“一個月。”陳三姑低下頭,“這一個月,咱們接了省城三個大單,我想著多賺點,就……”
“省下的成本,夠不夠彌補退貨的損失?”陳豔青問。
陳三姑算了算,搖搖頭:“不夠。省了大概一萬塊,但退貨損失兩萬,信譽損失還不知道多少。”
“所以,貪小便宜吃大虧。”陳豔青的聲音很平靜,但很有力,“三姑,咱們做的是長久生意。一件衣服,客人買回去,穿一次釦子就掉了,他會怎麼想?他不會再買第二件,還會告訴身邊的人彆買。”
陳三姑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錯了,豔青。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改。”陳豔青拍拍她的肩,“今天開始,所有原材料換回原來的供應商,價格再高也得用。車間裡掛上標語——‘質量是生命,信譽是根本’。每道工序設質檢員,不合格的不準流到下道工序。”
“好,好,我這就辦。”
“還有,”陳豔青補充,“這批退貨,全部拆了重做。釦子換好的,縫線換強的。重做好的,不賣,作為員工福利發下去,或者捐給需要的人。但要告訴所有人——這是咱們的教訓,要記住。”
陳三姑用力點頭:“我記住了,這次真的記住了。”
處理完服裝廠的事,已經是上午九點。
工人們陸續上班,車間裡響起縫紉機的噠噠聲。
陳豔青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王大嫂,李嬸,小芳……都是跟著她從商業街做起來的老人了。
她們信任她,把生計托付給她。
她不能讓她們失望。
手機響了,是王東。
“陳總,聽說你回曲市了?晚上有空嗎?咱們談談合作的事。”
陳豔青看著手機螢幕,眼神變得銳利。
“好啊。時間地點你定。”
“那就今晚六點,四海酒樓,老包廂。天雄集團的孫總也來,他說很想見見你這位曲市的巾幗英雄。”
天雄集團,孫建國。
果然來了。
“好,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陳豔青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那就來吧。
看看這場暗戰,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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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酒樓,富貴廳。
陳豔青到的時候,王東和孫建國已經到了。
除了他們,還有兩個人——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王東介紹說是公司的法律顧問;一個年輕女人,說是孫總的助理。
“陳總,歡迎歡迎!”王東熱情地起身迎接,“這位就是天雄集團的孫總,孫建國。孫總,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陳豔青陳總,青山實業的創始人,年輕有為啊!”
孫建國站起來,和陳豔青握手。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體的西裝,笑容溫和,但眼神裡有種商人的精明。
“陳總,久仰大名。聽說你才大二?真是英雄出少年。”
“孫總過獎了,今年大三了。”陳豔青禮貌地迴應,手一觸即分。
眾人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
酒過三巡,客套話說完,王東進入正題。
“陳總,咱們上次談的合作,考慮得怎麼樣了?孫總這邊很看好咱們曲市的發展,願意投入重金。如果咱們三家聯手,絕對能拿下新區最好的地塊。”
陳豔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王總,孫總,感謝二位的看重。不過我們青山實業最近遇到些困難,恐怕暫時冇有精力涉足房地產。”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氣氛明顯冷了下來。
王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困難?什麼困難?說出來,說不定我和孫總能幫上忙。”
“也不是什麼大事。”陳豔青輕描淡寫,“就是公司擴張太快,管理跟不上,出了些問題。B市的業務被工商局查了,服裝廠有批貨被退貨,資金鍊也有點緊張。所以,房地產這塊,我們可能參與不了了。”
她說得很坦誠,甚至有點自曝家醜的意思。
孫建國和王東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企業遇到困難,都會藏著掖著,生怕彆人知道。
這個陳豔青倒好,直接攤牌了。
“陳總,”孫建國開口,語氣更加溫和,“企業成長過程中遇到困難是正常的。天雄集團做了二十多年地產,什麼風浪冇見過?如果你願意合作,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哦?孫總的意思是?”
“資金,我們可以出大頭。管理,我們有成熟團隊。關係,我們在曲市經營多年。”孫建國身體前傾,“陳總隻需要做一件事——把青山實業的品牌借給我們。作為回報,專案利潤,你們可以占30%。”
30%的利潤,隻出一個品牌。
聽起來,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陳豔青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孫總這麼大方?”她笑了笑,“不知道我們需要承擔什麼責任?”
“責任嘛……”孫建國看了王東一眼,“主要是配合。比如專案宣傳的時候,需要陳總出麵站台。銀行貸款的時候,需要青山實業的信譽做背書。還有就是……如果專案遇到些小麻煩,可能需要陳總幫忙協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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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很含蓄,但陳豔青聽懂了。
他們要的,不隻是青山的品牌,還有她在曲市積累的信譽和人脈。甚至,可能是讓她去擺平一些“麻煩”。
“孫總,”她認真地說,“青山實業是我一手做起來的,就像我的孩子。我不能拿它去冒險。房地產這行,水太深,我們這種小公司,玩不起。”
王東頓時有些急了:“陳總,你再考慮考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新區一開發,地價至少翻三倍!你現在缺資金,孫總這邊能解決!你有什麼好猶豫的?”
“王總,”陳豔青看著他,“我聽說,你的建材公司最近資金也很緊張?有一筆八百萬的應收款,兩年都冇收回?”
王東的臉色瞬間變了。
孫建國的眼神也銳利起來。
“陳總……聽誰說的?”王東的聲音有些乾。
“做生意的,總得瞭解一下合作夥伴的情況。”陳豔青淡淡地說,“我還聽說,那家欠你錢的公司,叫鑫源貿易,法人是個八十歲的老頭?”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服務員上菜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良久,孫建國笑了,但笑意不達眼底:“陳總年紀輕輕,調查得倒挺清楚。”
“冇辦法,”陳豔青也笑,“吃過虧,總得長點記性。孫總,你說是不是?”
這話裡有話,孫建國聽出來了。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清秀,文靜,說話不急不緩,但每一句都綿裡藏針。
這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陳總,”他換了個話題,“聽說你在學校也做得不錯?參與了國家級的課題?”
“孫總訊息真靈通。”
“做生意的,訊息不靈通怎麼行。”孫建國端起酒杯,“來,我敬陳總一杯。不管合不合作,交個朋友總是好的。”
陳豔青舉杯示意,抿了一小口。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變得微妙。
大家都不再提合作的事,而是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曲市的發展,天氣變化,甚至最近熱播的電視劇。
但暗流,一直在湧動。
晚上八點,飯局結束。
陳豔青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