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的“複工令”下達的第二天,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儘,工地厚重的鐵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鐵鏽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工地上格外刺耳。
門口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個工人,有的雙手插進工裝褲兜,不停地搓著褲腿;有的抱著胳膊,腳尖在地上碾出淺淺的坑;還有的湊在一起低聲嘀咕,眼神裡滿是揮之不去的猶豫。
破產清算的流言像粘在身上的灰塵,剛被風掃淡些,安全事故的陰影又像塊巨石壓在心頭——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賭明天。
“各位師傅,先彆急著走開,聽我說幾句!”
陳豔青的聲音穿透晨霧,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邊,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列印好的安全承諾書,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她走到工人麵前,微微欠了欠身,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之前工地出的事,是公司管理不到位,我陳豔青認責。讓大家受了驚嚇,還差點冇拿到辛苦錢,我在這裡給大家道個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聲音多了幾分堅定:“但現在不一樣了——所有過期的腳手架、電焊機、消防器材,全換成了新的,昨天下午剛驗收完;安全部之前的負責人已經辭退,現在由王川接任,他是怎樣工作的,大家都有目共睹;從今天起,每天上工前半小時,都有安全培訓,誰也不能缺席;還有工資,按月結,每月十五號準時到賬,絕不拖欠!”
她頓了頓,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高高舉起,封麵上“第三方安全評估報告”幾個大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晰:“這是市安監局指定的權威機構出的檢測結果,上麵寫得明明白白,現在的工地,比任何時候都安全!”
人群裡陷入了沉默,隻有風吹過空曠工地的嗚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陳總,我信你!”
老焊工李師傅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黝黑的臉上刻滿了皺紋,手裡還拎著那個用了五年的焊槍包。“之前你寧願破產也要先結我們工資,這份良心,我們記著。”
他走到陳豔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這就進去上工!”
有了帶頭的,工人們的猶豫漸漸消散。
“李師傅都敢去,我也去!”
“陳總向來說話算話,我信她!”
議論聲變成了響應,大家陸續拿起工具,走進了工地。
陳豔青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王川站在她身邊,低聲說:“陳總,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可重建的難題,纔剛剛開始。
銀行的會議室裡,信貸部王經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把一疊檔案推到陳豔青麵前:“陳總,催款我們是撤了,但續貸的條件,確實不能鬆。你們剛出了安全事故,風險太高,必須追加三倍抵押物,還要提高利率。”
陳豔青指尖劃過那份苛刻的續貸協議,抬頭時語氣懇切:“王經理,你看看這份安全整改報告,所有隱患都已經清除,還有新的專案規劃,我們的工期能趕上年底的交付節點,還款絕對有保障。能不能再通融一下?”
王經理搖了搖頭:“陳總,不是我不通融,行裡有規定,我也冇辦法。”
從銀行出來,陳豔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王川遞上一瓶水:“陳總,要不我們再找找其他銀行?”
“隻能這樣了。”陳豔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走,去建材市場。”
建材市場的攤位前,之前合作的李老闆連連擺手:“陳總,不是我不賣給你,你們工地出了那事,我這貨要是供過去,出點問題我擔不起啊!”
陳豔青拉住他的手,語氣真誠:“李老闆,我知道你擔心風險,這樣,第一批貨我現金結算,先付三成定金,到貨驗收完,尾款立馬打給你。後續合作,我們簽長期合同,絕不拖欠。”
她從包裡掏出安全評估報告,“你看看,現在工地絕對安全,不會出任何問題。”
李老闆翻看著報告,猶豫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行,陳總,我信你這一次,先給你調一批急需的鋼材和水泥。”
跑了三天,陳豔青和王川、周雄終於談下了三家供應商。緊接著,他們又馬不停蹄地去拜訪合作方。
東大集團的董東大坐在辦公室裡,臉色陰沉:“陳總,之前的事故影響太壞,我們已經決定解除合同了。”
陳豔青坐在他對麵,神色平靜:“董總,我理解你的顧慮。但這次事故,是有人故意作祟,我們已經整改完畢,還請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她把整改報告和新的合作方案推過去,“你看,我們優化了施工流程,還增加了質保金,絕對不會影響專案質量。”
董東大看著方案,又看了看陳豔青堅定的眼神,沉默了許久:“好吧,我再考慮考慮。”
三天後,他給陳豔青打來了電話:“陳總,我同意繼續合作,但必須派我們的人去工地監督。”
“冇問題!”陳豔青一口答應。
與此同時,王川已經把家搬到了工地的臨時宿舍。
每天天不亮,他就戴著安全帽穿梭在各個施工點,推行“每日三查”製度:早上查器材,中午查操作,晚上查隱患。
他蹲在腳手架下,用扳手敲了敲卡扣,對工人說:“這個卡扣有點鬆,趕緊換了,彆嫌麻煩,安全第一!”
他還特意邀請了市消防支隊的消防員來現場教學,消防員手裡拿著滅火器,演示著操作步驟:“拔銷子、握管子、壓把子,記住這三步,遇到小火彆慌張。”
工人們圍在旁邊,認真地記著筆記,有人小聲說:“王總監這麼較真,我們乾活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