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給服裝批發廠的青瓦鍍上一層金邊。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剛洗好的衣物,帶著皂角的清香,陳奶奶正坐在堂屋門口擇菜,陳稻香陪在一旁,指尖時不時摩挲著掌心那隻繡著“香”字的布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媽,你看這菜擇得乾淨不?”陳稻香手裡捏著一把青菜,學著記憶裡的樣子整理著菜根,話音剛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媽!稻香!我們來啦!”
陳奶奶和陳稻香同時抬頭,就看見陳大姑陳秋香挎著個藍布包袱,快步朝門口走來,大姑父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兩罐自家釀的米酒。
陳二姑陳秋鳳則被二姑父扶著,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陳豔麗像隻小蝴蝶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麵,老遠就揮著小手:“三姑!奶奶!我來啦!”
“大姐!二姐!”陳稻香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紅了,腳步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陳大姑陳秋香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陳稻香的衣襟:“我的傻妹妹,可算找著你了!你看看你,這手怎麼糙成這樣了?草原上的日子是不是苦壞了?”
陳秋香捧著她的手,反覆摩挲著那些因放羊、織毛毯磨出的老繭,心疼得直抽氣:“當年你走的時候,手還軟乎乎的,連針都拿不穩,現在怎麼……”
“大姐,彆光顧著哭,讓稻香喘口氣。”陳二姑陳秋鳳走上前,輕輕拉開陳秋香,自己卻忍不住紅了眼眶,伸手摸了摸陳稻香的臉頰:“瘦是瘦了點,但精神頭還好。回來就好,以後有我們在,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陳二姑說著,她把懷裡的布包塞到陳稻香手裡,“這是我給你做的幾件新衣裳,都是純棉的,穿著舒服。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花生糖,我特意讓你二姐夫去鎮上買的。”
陳豔麗拽了拽陳稻香的衣角,把一個毛茸茸的半人高的小熊遞過去:“三姑,這是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它能陪你睡覺,就像我陪著你一樣。”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三姑,草原上真的有好多好多羊嗎?它們會不會跟著你跑?賽馬會是不是能騎小馬?”
一連串的問題讓陳稻香笑出了眼淚,她轉過身,摸了摸陳豔麗的頭:“是啊,草原上的羊多得像天上的白雲,它們可聽話了,會跟著我去湖邊吃草。賽馬會可熱鬨了,騎著小馬跑起來,風從耳邊吹過,可舒服了。”
“哇!那我以後能不能跟三姑一起去草原呀?”陳豔麗興奮地拍手,陳秋鳳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你這孩子,都自己做老闆了,還像個孩子一樣,剛見麵就想著玩,你的米線店不開啦?先讓你三姑先好好歇歇,以後有的是機會。”
陳奶奶拉著大姑二姑的手,坐在堂屋的長椅上,陳稻香挨著陳奶奶坐下,陳荷香也從倉庫趕了過來,母女五個加上陳豔麗,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寒暄起來。
“大姐,你家裡都挺好的吧?姐夫身子還硬朗?”陳稻香看著陳大姑鬢角的白髮,輕聲問道。
陳大姑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都挺好的,你姐夫閒不住,在家種著幾畝地,還養了兩頭豬,日子過得踏實。”
“那就好。”陳稻香應著,陳二姑接過話頭:“我家也還行,你二姐夫在鎮上的磚廠乾活,雖然累點,但工資準時發。倒是孩子們,一天天長大,越來越讓人操心。”
一提到孩子,陳大姑的話匣子瞬間開啟了:“可不是嘛!我家大兒子去年考高中冇考上,去南方打工了,在電子廠上班,每個月都往家寄錢,懂事得很。小兒子今年上初三,學習成績中等,就是愛玩,總跟我要零花錢。”她說著笑起來,眼裡滿是寵溺,“上次老大打電話還說,等攢夠了錢,要帶我去城裡逛一逛,看看高樓大廈。”
陳二姑跟著歎氣又笑:“你家孩子省心,我家那倆小子才讓人頭疼。老大上初中,偏科嚴重,數學每次都考第一,語文卻總拖後腿;老二剛上小學五年級,調皮得很,昨天還把鄰居家的雞追得滿院子跑,被你二姐夫揍了一頓。”她拍了拍身邊的陳豔麗,“也就豔麗這丫頭乖,又懂事又貼心,現在自己開米線店,乾的熱火朝天的,給哥哥嫂嫂省了不少事。”
陳豔麗被誇得臉紅,往陳二姑懷裡縮了縮,偷偷瞄著陳稻香:“三姑,你有孩子嗎?他們都多大了?”
這話讓陳稻香的眼神暗了下來,她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火車掛件,輕聲說:“有呢,我和你三姑父林國棟,有三個孩子。”她頓了頓,想起林國棟,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國棟是個實誠人,當年若不是他找到我,告訴我身世,又一直照顧我,我還不知道要在草原上迷茫多久。他對我好,對孩子也上心,家裡的重活累活從不讓我沾手。”
“那三個孩子都該不小了吧?”陳大姑急切地問,“男孩還是女孩?現在在做什麼?”
“二兒子叫林建軍,今年十五了,剛上高一;小的也是兒子,叫林建偉,十四歲,在上初中,學習挺刻苦的。”陳稻香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眶泛起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大的是女兒,叫林小曼,和青青一般大,要是還在世的話,今年上大一了。”
不等陳稻香的話說完,幾個人嘰嘰喳喳的問道。“女兒怎麼了?”
“小曼怎麼冇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陳奶奶一把把陳稻香抱在了懷裡,哭了起來。
陳稻香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一年前,小曼和同學們一起出去玩,遇到了一點意外,不在了……”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都怪我,冇教好她,她那麼乖,還總說要陪我回雲南找親人,說想嚐嚐外婆做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