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梅雨季總是黏膩得讓人喘不過氣,潮濕的空氣裹著水汽,在窗玻璃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老城區的青磚黛瓦。
陳豔青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本泛黃的相簿,最後停留在一張邊角磨損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人梳著齊耳短髮,穿著的確良襯衫,眉眼間帶著一股溫婉又堅韌的勁兒,她身邊站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裡攥著個小小的火車掛件,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個小女孩是五歲的陳三姑,陳稻香,照片拍於一九七七年,那是她跟著他父親要走前,陳奶奶帶著她拍的唯一的照片,陳豔青聽陳奶奶提取過,當時照片給了陳三姑一張,陳奶奶留了一張。
陳家在很多年被大火燒過一次,所以陳豔青在陳家從來冇有見過這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在林小曼的日記本裡收藏著的,旁邊標註著:年輕的外婆和小時候的媽媽。
“已經整整三十年了。”陳豔青低聲呢喃,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陳稻香的臉。陳三姑是陳家第三個女兒,當年不顧家裡反對,執意跟著他爹走了,說是要照顧他爹,自那以後,便漸漸與陳家裡斷了聯絡。
陳豔青的父親,也就是陳稻香的大哥,每每在一家團圓的時候,總會唸叨著這個妹妹,說她性子倔,心裡卻軟,怕是在外麵受了委屈也不肯說。
今年過年前,陳奶奶身體有些不好了,在過年的時候絮絮叨叨,反覆叮囑陳秋實:“秋子,要是有機會,找找你三妹,告訴她,家裡人從來冇怪過她。”
從那個時候起,陳豔青就開始尋找陳三姑的線索,現在總算見到了陳三姑的照片。
陳豔青看著日記本上暈開的水漬,不難想象林小曼或者林小曼的媽媽看這張照片時,是怎樣的淚流滿麵。她忽然意識到,陳三姑或許不是不想聯絡家裡,而是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青子,要不要喝杯咖啡?”沈敘白端著兩杯拿鐵走進服裝批發廠陳豔青的書房,看到陳豔青對著照片出神,腳步放輕了些。
陳豔青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敘白哥,你看這張照片,這是我三姑。”她把照片遞過去,我在林小曼的日記本裡發現的。”
沈敘白接過照片,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林小曼媽媽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林叔叔從來冇有和我說起過。隻有小曼偶爾會提起一嘴,她媽媽會陪著他爸爸去雲南,好像那邊有生意還是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
“生意?”陳豔青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是不是小李提起的盛興倉庫?可我查過,那個地址現在是一片商業區,倉庫早就不在了吧?”
“不一定。”沈敘白放下咖啡杯,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老城區的改造有時候會保留一些舊建築,我幫你查查。”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陳豔青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篤定。或許,這次是時候了,該去完成陳奶奶的願望,也該給陳三姑,給陳家一個交代。
半小時後,沈敘白指著螢幕上的一張衛星地圖:“找到了。東風西路23號確實改造過,但原來的興盛倉庫並冇有完全拆除,三號庫被保留了下來,現在歸屬於一家裝置租賃公司,作為臨時倉儲使用。”
陳豔青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撞了一下。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輕微的聲響,眼神裡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是不是誠信裝置租賃部,我們去興盛倉庫一趟吧。”
沈敘白抬眸看她,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決絕與期待,他點了點頭:“好。”
“我感覺那裡可能有三姑留下的東西,或許還有一些被隱藏的真相。”陳豔青補充道,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總覺得,三姑當年的突然走失,絕不僅僅是因為找不到家那麼簡單,按照林小曼日記來看,陳三姑真正走失的時候應該是她10歲的時候了。
“要不要等等周雄,他應該還在休息。”沈敘白提議。
“給他休息吧,他昨晚受傷有點嚴重,現在打了針水,正是好睡的時候。”陳豔青不忍心叫上週雄,想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沈敘白喝了口咖啡,語氣沉穩:“我已經聯絡林叔叔了。”
“林叔叔?”陳豔青愣了一下。
“就是你三姑的丈夫,林國棟叔叔。”沈敘白解釋道,“去年小曼出事後,他工作調動,去了川省。今早我跟他說了你的想法,他說明天就帶著小曼媽媽過來雲南,他們也想知道倉庫裡到底有什麼。”
陳豔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林叔叔還在,而且也知道我在找他們,這無疑是這些年裡最讓她振奮的訊息。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濕意,嘴角揚起一抹久違的笑容:“太好了,敘白哥,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沈敘白笑了笑,“我們現在先去倉庫呢?還是等林叔叔他們到了,再一起去倉庫?”
陳豔青點點頭,“那就明天一起去吧,你昨晚也受傷了,趕緊去休息一會吧!”
陳豔青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也就不著急去倉庫檢視了,再說現在趙坤被警察帶走了,萬一警方也要看那個倉庫,他們現在過去有些不太好。
當晚,陳豔青收拾東西時,特意把那張照片拿了出來,和周雄一起去照相館拓印了一張,她想等到合適的機會,拿給陳奶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