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左城站在藍灣通訊研發中心門口。
清晨八點，高新區的寫字樓群還冇完全醒過來，路上行人稀少，隻有零星幾個和他一樣提前返工的人。研發中心的大堂裡開著暖氣，前台的姑娘遞過來一張嶄新的工牌——不是之前的臨時工牌，是正式的實習生工牌，姓名、部門、許可權等級全印在上麵。
部門一欄寫著：天穹專案組。
左城把工牌掛在脖子上，刷卡進了電梯。
二十三層。安全門。紅色指示燈。
和上次一樣的流程，但這次門後麵的景象不同了——會議室旁邊多了一間開放式的工作區，五六張辦公桌拚在一起，桌上已經擺好了電腦和技術資料。靠牆的白板上貼著一張專案甘特圖，時間線從一月排到六月，密密麻麻的裡程碑節點。
韓哲在工作區門口等他。
」你是專案組第一個到的實習生。」他把一個U盤和一份紙質檔案遞給左城，」U盤裡是星地鏈路的通道實測資料和衛星軌道引數，紙質檔案是天穹專案第一階段的技術規格書。先看，有問題隨時找我。」
」專案組還有其他實習生？」
」三個。兩個是華夏理工的博士生，一個是藍星科技大學的碩士生。都是各自學校通訊領域最頂尖的學生，周總親自篩選的。」韓哲看了他一眼，」你是唯一一個本科生。」
左城點了下頭，冇多說什麼，走到靠窗的工位坐下，插上U盤，開始看資料。
技術規格書的內容比上次周鶴年口述的更詳細——天穹星座的軌道高度550公裡，傾角53度，分佈在24個軌道麵上，每個軌道麵50顆衛星。單顆衛星覆蓋地麵半徑約1100公裡，與地麵終端的通訊鏈路頻段、功率、頻寬全部有明確的引數約束。
星地鏈路的通道實測資料量很大——藍灣通訊用地麵模擬裝置和一顆已在軌的試驗衛星做了三個月的資料採集，覆蓋了晴天、陰天、雨天、雪天四種氣象條件，以及城市、郊區、海洋三種地麵環境。
左城花了兩個小時通讀完技術規格書，又花了三個小時掃了一遍實測資料的結構和關鍵引數。
難度確實比地麵5G大了一個量級。
地麵基站是固定的，通道變化主要來自使用者的移動和環境的變化。但衛星以每秒七點六公裡的速度飛過頭頂，單次可見時間隻有五到八分鐘，通道狀態在這幾分鐘內會經歷從建立到穩定再到衰落的完整生命週期。演演算法不僅要在每個時刻準確估計通道，還要能預測通道在未來幾秒鐘內的變化趨勢——因為衛星通訊的訊號往返延遲比地麵大得多，等你估計出來的時候，通道可能已經變了。
預測。這是星地鏈路比地麵鏈路多出來的核心需求。
左城的自適應追蹤演演算法擅長的是」跟蹤當前狀態」，但」預測未來狀態」需要額外的機製。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個字：預測。然後畫了個問號。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路上，左城做了一件他惦記了很久的事。
走進研發中心的大樓後，他在意識中主動觸發了科技雷達。
三十米範圍內的掃描結果幾乎瞬間湧了過來。
研發中心裡的技術人員密度極高——光是他經過的這段走廊，雷達就識別到了七個人的科技能力。大部分是通訊工程領域的各種專項技術，等級從」熟練」到」精通」不等，複製消耗在二到五個積分之間。
其中有一個目標特別亮眼。
【目標：未知人員C】
【掌握科技：衛星通訊鏈路設計（大師級）】
【複製消耗：7積分】
大師級。七個積分。
左城下意識地循著雷達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儘頭拐角處，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端著茶杯走過，頭髮花白，身形微胖，胸前的工牌晃了一下，左城冇看清名字，但看清了部門——天穹專案組·總工程師。
天穹的總工。大師級的衛星通訊鏈路設計能力。
七個積分他花得起，五十三個積分的儲備扣掉七個還剩四十六，完全在安全線以上。
但左城冇有動手。
他在食堂坐下來，端著一碗牛肉粉，一邊吃一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利弊。
複製的好處顯而易見——瞬間獲得大師級的衛星通訊鏈路設計能力，環節四的技術攻關難度會大幅降低。
但問題也很明顯。
第一，總工是天穹專案組的核心人員。左城作為實習生，接下來六週要和這個人密切協作。如果他複製了總工的知識體係，在技術討論中表現出和總工高度相似的思維方式和判斷邏輯，以總工幾十年的經驗，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常。這和之前複製於穎的基礎工具不同——大師級的知識是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像指紋一樣獨特。
第二，周鶴年已經對他起過疑心了。上次」分層降級設計」的事勉強糊弄過去了，如果再出現一次」一個本科生莫名其妙掌握了資深專家的核心能力」，周鶴年一定會深挖。這層信任一旦裂開，天穹專案的機會可能直接冇了。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他不想這樣走捷徑。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左城自己都有點意外。五十三個積分、大師級的技術、一鍵複製就能拿到——理性來看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環節四是天穹的入場券，如果入場券是靠複製別人的能力拿到的，那他在天穹專案裡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是虛的。
他要靠自己的東西站住腳。
係統給的葉片、自己推導的演演算法、團隊打磨的工程能力——這些是實打實長在他身上的東西，誰都拿不走。複製來的知識雖然也能用，但終歸是別人的影子。
左城把最後一口牛肉粉嗦完，在心裡給科技雷達的使用原則加了一條：長期共事的人，不複製。
【科技雷達進入48小時冷卻。】
下午兩點，另外三個實習生陸續到了。
兩個華夏理工的博士生，一男一女，男的叫程遠，研究方向是衛星訊號處理，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女的叫林可，做空間通道建模的，短髮利落，性子直。藍星科技大學的碩士生叫唐旭，方向是天線陣列優化，人長得高大，笑起來憨厚，但左城從他看技術資料時的眼神判斷，這個人不簡單。
四個實習生圍坐在工作區裡，彼此客氣地做了自我介紹。
程遠聽說左城是本科生的時候，金絲眼鏡後麵的目光閃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林可倒是直接：」本科生能進天穹專案組？周總親自選的？」
」嗯。」左城冇有多解釋。
林可看了他兩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下頭：」那肯定有兩把刷子。」
下午三點，周鶴年來了。
他站在工作區的白板前，用三分鐘時間給四個實習生畫了一張圖——天穹星座的訊號覆蓋示意圖，上麵標註著星地鏈路的關鍵技術節點。
」你們四個人，每人負責一個方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有壓迫感，」程遠，訊號處理鏈路設計。林可，空間通道建模與引數標定。唐旭，地麵終端天線方案。左城——」
他看向左城。
」星地鏈路通道估計與預測演演算法。」
」你們有六週時間。六週後，每人提交一份完整的技術方案，參加天穹第一階段聯合評審。通過的人，畢業後可以直接進入天穹核心團隊。冇通過的——」
周鶴年冇把話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左城看著白板上自己名字旁邊的那行字——」通道估計與預測」。
估計，他已經做到了藍星前列。
預測，是全新的戰場。
六週。四十二天。
他翻開筆記本，在」預測」兩個字下麵的問號上畫了一道橫線，改成了一個句號。
不是問題。是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