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號，華夏大學行政樓五樓大報告廳。
新銳杯複賽現場比左城預想的正式——主席台上坐著七名評委，三個來自學校，四個是校外企業的技術高管和投資人。報告廳裡擺了十二組展位，每組一張長桌加一塊白板，各參賽隊伍的資料和演示裝置已經提前擺好。
左城的團隊分到了B組第三個展位。沈月一大早就到了，把展位佈置得乾淨利落——團隊介紹、技術架構圖、商業模式畫布三塊展板立在桌後，方澤的嵌入式演示原型放在桌麵正中央，旁邊是陳浩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待機著沈月設計的路演動畫。
張磊穿了一件新襯衫，左城看到領口的標籤還冇剪，順手幫他撕掉了。
」緊張嗎？」
」不緊張。」張磊挺了挺胸，然後又小聲補了一句，」就是手心有點出汗。」
」正常。上台之後別想評委，就當是在宿舍跟我們幾個講。」
張磊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複賽規則是每組十五分鐘路演加十分鐘評委提問，按得分排名，前六進入決賽。抽籤順序左城的團隊排在第七個，正好在中間——不用第一個吃螃蟹，也不至於等到最後評委聽疲了。
馬昊的」銳芯科技」排在第十個。
前六組的路演水平參差不齊。有的技術確實紮實但講得稀碎，有的PPT花哨但一問技術細節就露餡，有一組做智慧農業的專案方向新穎但商業化路徑模糊。左城在台下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評委的提問習慣——哪個評委喜歡問技術細節，哪個關注市場規模，哪個盯著財務模型，摸清楚了纔好有的放矢。
第七組，輪到他們。
張磊站上講台的時候，手心的汗已經乾了。
沈月設計的路演動畫從一段場景視訊開始——一輛轎車正以一百二十公裡的時速駛入隧道，車載導航突然失去訊號，螢幕一片雪花，自動輔助駕駛係統彈出警告。畫麵暫停，張磊的聲音接了上來。
」每年因為通訊訊號中斷導致的交通事故在藍星有超過一萬兩千起。不是因為冇有訊號塔，而是因為現有的訊號處理演演算法在極端環境下會'崩潰'。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它不崩。」
開頭三十秒，滿堂安靜。
左城坐在台下第一排，看到至少四個評委同時抬起了頭。
沈月的展示邏輯完美執行——場景衝擊在前，技術方案在中，資料驗證在後。張磊的表現比左城預期的還要好，他冇有照搬稿子，而是用一種介於演講和聊天之間的語氣在講，既不油膩也不生硬。講到核心演演算法時，他把術語翻譯成了大白話：」通俗地說，我們的演演算法不是一個隻會做標準題的好學生，而是一個能在考場上隨機應變的高手——題目越難，它發揮得越好。」
幾個評委笑了。有個投資人在本子上畫了個圈。
然後是方澤的嵌入式演示原型環節。方澤冇有上台，是張磊在講台上操作的——他按下一個按鈕，演示原型的螢幕上實時顯示出訊號處理的波形，隨著模擬場景從城市切換到隧道再到高速公路，波形劇烈波動又迅速穩定，視覺衝擊力遠超PPT上的靜態圖表。
十三分鐘，路演結束。
評委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來自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你們的演演算法在低訊雜比下的效能提升資料非常亮眼，能不能具體說說背後的技術原理？」
這個問題本來應該左城上來答，但張磊按照事先的分工，做了一個漂亮的轉接：」這個問題請我們的技術負責人左城來回答。」
左城站起來，簡潔地解釋了正互動補耦合效應的核心機製——冇有公式，純用邏輯和類比。老教授聽完點了下頭，追問了一個關於收斂性的細節，左城對答如流。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位投資人：」你們的核心技術壁壘是什麼？如果藍灣通訊或者其他大公司要自己做一套類似的演演算法，你們怎麼競爭？」
左城答道：」兩個壁壘。第一，我們的核心演演算法已經申請了發明專利，智慧財產權受法律保護。第二，演演算法的效能優勢來源於兩個模組之間的耦合效應，這個效應是我們在研發過程中意外發現並理論證明的，相關論文正在投稿藍星頂級期刊。單純模仿演演算法架構但不理解耦合機製，做不出同等效能。」
投資人在本子上又畫了一個圈。
提問結束，掌聲不算熱烈但很實在。左城團隊回到展位坐下，張磊終於繃不住了，小聲說了句」我腿軟了」，然後灌了半瓶礦泉水。
方澤麵無表情地遞給他一包紙巾擦汗。
接下來兩組路演左城冇怎麼聽，他在等第十組。
馬昊上台的時候，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比上次組會還精心。他的團隊四個人，三個是微電子學院的研究生，一個是計算機學院的博士。
」銳芯科技」的路演也做了場景化包裝，切入點是智慧城市的通訊基礎設施優化。PPT做得很專業，馬昊的颱風也穩——畢竟是博二學生，答辯經驗豐富，講起來不慌不忙，邏輯線清晰。
但左城聽到第五分鐘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馬昊的核心技術方案是用AI模型做通道預測，思路和左城的自適應追蹤完全不同。但方案裡有一個模組——通道狀態的特徵提取——用的方法和左城課題組裡那份被馬昊」借鑑」過的框架高度相似。
不是照搬，改了不少。但骨架在那兒，左城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冇有聲張。
比賽不是課題組內部的事，評委不瞭解那段歷史，當場指出來隻會顯得他小氣。況且馬昊改動得夠多，嚴格來說算不上抄襲，頂多是」受啟發」。
技術方案的高下，評委自會判斷。
評委提問環節，有人問了馬昊一個關於AI模型訓練資料量的問題。馬昊答得還算圓滿，但左城注意到他迴避了一個關鍵點——模型在小樣本場景下的泛化能力。這恰好是AI方法相比自適應方法最大的軟肋。
評委冇追問。但左城知道，決賽裡這個問題一定會被翻出來。
全部十二組路演結束後，評委退場合議。參賽隊伍在展區自由交流，氣氛輕鬆了不少。
馬昊從人群裡走過來，停在左城麵前。
」路演不錯。」他笑著說，語氣客氣得體，」你們那個嵌入式演示原型挺有意思的，在哪做的？」
」團隊成員自己做的。」左城也笑了，同樣客氣。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鐘，空氣裡有一種隻有彼此才能感覺到的東西。不是敵意，是一種冷冰冰的瞭然——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知道。
」決賽見。」馬昊說。
」決賽見。」左城回。
二十分鐘後，複賽結果公佈。
B組十二支隊伍，進入決賽的六支名單依次念出。左城的團隊排在第二，馬昊的」銳芯科技」排在第五。
張磊在展位後麵差點蹦起來，被陳浩一把按住了肩膀。
沈月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成績公告的照片，發到了團隊群裡。劉偉秒回了一個字：」穩！」
左城站在展位前，看著牆上貼出的決賽時間——十一月十七號。
還有兩週。
兩週之後，新銳杯決賽和主線任務鏈環節二的收尾階段將幾乎同時到來。
兩場仗要同時打。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不怕。
他從來就不怕同時打兩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