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安江,冬天黑得早。
夜市十字路口的路燈亮了,林辰蹲在攤攤前,從三輪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蓋子一掀開,一股冷氣就冒了出來。
林辰麻利地支起攤子,今天他再也不用怕城管來查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拿出幾個托盤,擺在小桌子上。
托盤上擺的全是做蛋炒飯的食材:土雞蛋、半袋米,米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香米,昨晚上泡的」。另一個托盤上放著菜籽油和調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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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托盤前麵都插了一張紙片,字歪歪扭扭的:
-「今早七點,菜市場王姐攤攤買的土雞蛋。」
-「正宗老家香米,泡了一晚上,瀝乾了的。」
-「菜籽油,小瓶裝,開封就用。」
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路過,瞟了一眼,冷笑一聲:
「你這是賣炒飯嘛,還是搞展覽哦?」
林辰抬頭笑了笑,指了指托盤:
「不信?我現在敲一個給你看。」
穿工裝的男人停下腳,旁邊等人的也圍過來看稀奇。
林辰拿起一個雞蛋,在鍋邊輕輕一磕,蛋殼裂開,橙紅的蛋黃滑進碗裡,蛋白清亮得很。
他把碎蛋殼丟進垃圾桶,把碗遞過去:
「你看,冇摻水,也不是壞蛋。」
男人低頭瞅了瞅,嘴角動了動:
「要得,來一碗蛋炒飯,再加個蛋。」
「加蛋五毛。」林辰說著,抓起一把米倒進鍋裡。
那人愣了一下,頓時就不樂意了:
「你這蛋炒飯本來就貴,而且昨天還是三塊,今天就漲價了嗦?」
「我這主要賣的是口味,而且食材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價格冇漲哈,以前加蛋本來就要給錢。」
「行嘛,行嘛,搞快點。」
「工資幾百塊,一個蛋炒飯都賣三塊五了」
林辰心裡一陣無可奈何,這個價格確實高了一點點,如果一開始就把價格定的很低,後麵要是開店後價格就不好提了。
他點點頭,先倒半勺油。油還冇燒熱,就把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蛋液瞬間鼓起來,金燦燦的。
他用鏟子翻了幾下,動作不大,不到兩分鐘,蛋還是嫩的,米飯就倒進去了。
米粒碰在鍋壁上「噠噠」響,越炒越鬆散。他聞了聞,米香混著油香,冇得糊味,也冇得腥味,最後撒一把蔥花,翻兩下就起鍋。
飯裝進餐盒,金黃的蛋碎鋪在上麵,綠蔥花點綴,油光薄薄一層。男人吃了一口,眼睛一亮:
「喲,這米……香得很哦!」
一位抱到孫孫的老太婆聽見了,探過頭問:
「小夥子,你這真是自家種的?冇摻啥子怪東西嘛?」
「你要不信,明天我把穀子給你帶起來。」林辰一邊刮鍋底一邊說,「米是我爸托人從老家捎的,六十公斤,花了六十多塊。我不圖相因,就想讓大家吃得放心。」
老太婆還是有點擔心:
「那你這油呢?不會是歪貨嘛?」
林辰直接擰開瓶蓋,滴一滴油在手背上,抹開,伸到她麵前:
「你聞一哈,香不香?撇油又酸又膩,擦都擦不脫。」
老太婆冇開腔,她懷裡的小娃伸手去摸瓶子,笑著喊:
「油!油!」
林辰笑了笑,把瓶子遞過去讓娃摸了摸。小娃拍著瓶身,指著鍋:
「飯飯!」
「好嘛,馬上就來。」林辰裝了一盒,多舀了半勺蛋碎,「小朋友第一回吃,免費給你加菜。」
老太婆看孫孫吃得香,小聲說:
「你這個人……得行。」
林辰點了點頭,繼續忙活。
這時候,隔壁烤腸攤的老劉拎起塑料凳走過來,往攤前一坐,冷笑:
「今天不炒飯了?改開展銷會了嗦?」
林辰擦了擦手,語氣平平:
「你覺得我裝怪,你就賣你的烤腸。」
老劉脖子一梗:
「我咋個了?我明碼標價,一塊錢一根。你倒好,擺一堆東西,顯得你好乾淨一樣!」
林辰不接話,轉身點火、倒油,準備下一鍋。
老劉見他不理,聲音更大了:
「裝啥子清高?顧客都是瓜的?擺兩個雞蛋就叫新鮮?前天晚上你還用飼料米,我親眼看到的!」
林辰鏟飯的手一頓,回頭看他:
「你說我用飼料米?」
「晚上八點半,我親眼看到你從袋子頭掏米,袋子上印到『飼料』兩個字!」老劉嗓門更大,周圍的人全都看過來了。
林辰放下鏟子,走到三輪車後麵,拉開帆布包,抽出半截蛇皮袋——上麵確實印著「畜禽專用飼料」。
他舉起袋子,對著路燈:
「你們看這袋子,口子皺巴巴的,還有破損,明明就是平時裝糧食的舊袋子。」
「要是有人發現我用飼料米炒飯,我賠十倍!」
老劉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有人笑了:「老劉,人家說得有道理,我以前也用這種袋子裝麥子,你爭啥子嘛?」
「就是,你那烤腸有檢疫章冇得?別個盯到別人。」
老劉臉一下紅了,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凳子,罵了一句,灰溜溜走了。
林辰冇追,也冇多話,收好袋子,回到灶台前,重新點火。
一鍋剛炒好,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遞錢:
「來兩份,跟剛纔一樣。」
「要海椒不?」林辰問。
「微辣就好,關鍵不要太油,我室友胃不好。」
「放心,油量我有數。」林辰當著他們的麵開啟油瓶,倒出半勺,「一瓶油隻炒十五鍋,多了我不賺,少了我不省。」
兩個人低聲說:
「這個老闆真的講究。」
「就是嘛,連油都拿出來給大家看。」
飯好了,嘗一口,男生眼睛一亮:
「哇,米真的有嚼勁,蛋還是流心的!」
朋友點頭:「一點不膩,吃完嘴巴都清爽。」
他們吃完冇走,站到邊上說:
「老闆,再來一碗!剛纔那個老頭亂講,你莫往心裡去。」
林辰笑了笑,低頭繼續炒。
可鍋用太久,越來越燙。第四鍋剛下鍋,翻了幾下,鍋底「啪」一聲,幾粒米粘在中間,邊緣有點發黑。
排隊的人急了:
「咋個慢了哦?」
「糊了嗎?」
「我趕車啊,搞快點嘛!」
林辰額頭冒汗,立馬關小火,把鍋端下來,一手拿過備用的冷鍋,快速倒油預熱。新鍋一熱,馬上倒飯進去,舊鍋用濕布墊到一邊降溫。
他邊做邊說:
「不好意思哈,鍋太熱,影響味道。前麵三位,每份多給半勺蔥花,算我賠個不是。」
隊伍一下安靜了。
剛纔最急的那個小夥撓撓頭:
「哎,不用加,理解理解,鍋都燒紅了。」
「就是,你這飯值這個價,慢點也等得。」
林辰點了點頭,不多話,加快速度。新鍋炒飯順利出鍋,香味更濃,直往鼻子頭鑽。
最後一份飯遞出去時,那人順手塞了二十塊:
「不用找了,明天我還來。」
林辰想攔,人已經走遠了。
他低頭看收錢的盒子,零錢堆得冒尖,紙幣被汗水浸得軟乎乎的。他抬袖子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重新點火。
鍋熱了,油滑過鍋底,發出均勻的「嘶」聲。他抓起一把米,倒進鍋裡。
街對麵路燈底下,幾個原本在別處晃的人,慢慢朝他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