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初春的北京，還沒褪去冬日的寒意。
林澈坐在影鋒娛樂臨時租用的辦公室裡，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兩份合作協議——一份來自中影，一份來自華納。總投資2500萬美元的《颶風營救》，隻等女主角的人選敲定，就能正式立項。
“林導，這是今天送來的第十七份簡歷。”助理小周把一摞資料放在桌上，欲言又止，“上影廠那邊託人帶話，說他們有個新人，願意零片酬出演，隻要您給個機會……”
林澈擺擺手，沒看那些簡歷。
他當然知道《颶風營救》的女主角意味著什麼——好萊塢A級製作的女一號，尼姆·連森這樣的一線影星搭戲，2500萬美元的投資規模。訊息傳出去不到一週，整個華語娛樂圈都快瘋了。
四小花旦的經紀人們輪番打電話，有人甚至直接飛到了北京。港台的幾家大公司也沒閑著，托關係遞話的、約飯局的、送劇本的，都快把他辦公室門檻踩破了。
林澈揉了揉眉心。
按照劇本，《颶風營救》的女主角戲份其實不重，真正出彩的是尼姆·連森飾演的特工父親。但這畢竟是他的第一部合拍片，他需要一個至少不拖後腿的女演員——有點靈氣，肯吃苦，別太貴。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給華納商量選角方案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林導，有位陸先生找您。”秘書的聲音透著一絲異樣，“他說……是王董的朋友。”
王董，中影的董事長。座山雕韓三坪現在還是副董。
林澈眼神一動，起身迎了出去。
來人四十齣頭，穿著一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極好的深灰色大衣，氣質儒雅中透著一絲商人特有的精明。他一進門就笑了，主動伸出手：“林導，久仰大名。鄙人陸征，冒昧登門，還望見諒。”
林澈握住那隻手，腦海裡飛快閃過前世的記憶碎片。
陸征，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萬達影視的早期重要推手，和京圈關係深厚，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和那位被稱為“人間富貴花”的女演員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
“陸總客氣。”林澈不動聲色地讓座奉茶，“不知道陸總今天來，有什麼指教？”
陸征沒急著開口，而是環顧了一圈這間略顯簡陋的辦公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林導剛從美國回來，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真是後生可畏啊。颶風營救這個專案，圈子裡都在盯著——誰能拿下女主角，誰就是明年最紅的人。”
林澈笑了笑：“陸總過獎，不過是運氣好。”
“運氣？”陸征搖搖頭，“二十歲的年紀拿下威尼斯金獅、柏林金熊，電鋸驚魂以小博大，海邊的曼徹斯特橫掃奧斯卡——這要是運氣，那別人都不用活了。”
商業互吹過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陸征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林澈麵前：“林導，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林澈沒看檔案，而是直視對方的眼睛：“什麼生意？”
“女主角。”
陸征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個讓林澈都微微動容的數字：
“兩千萬。”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澈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兩千萬，不是片酬，是——什麼？投資？贊助？還是別的什麼說法？
彷彿看穿了林澈的疑惑，陸征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林導，明人不說暗話。有個晚輩，從小就喜歡演戲，家裡長輩寵著，說什麼也得讓她圓這個夢。我託人在北電打了招呼，也給她鋪了些路。但這丫頭性子倔，非要靠自己的本事演戲——這不，聽說你的新戲在選角，眼巴巴地等著麵試呢。”
他頓了頓，笑著補充道：“當然，她演技確實還需要磨練，這點我不瞞你。但《颶風營救》這個戲我仔細研究過，女主角的戲份不算太重，隻要導演肯指點，應該問題不大。我這邊準備了兩千萬，名義上是投資，實際上……就當是給林導的‘見麵禮’。”
林澈終於明白了。
這是典型的資本換資源——陸征出錢，他出角色，讓那位神秘背景的“晚輩”順利出道。
“方便問一下，這位是？”林澈斟酌著問道。
“景恬。”陸征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剛上附中，條件不錯，就是缺個機會。”
景恬。
林澈腦海裡飛快閃過前世對這個女演員的記憶——長相甜美，氣質端莊，確實有幾分“人間富貴花”的味道。演技嘛……確實如陸征所說，需要磨練。但她的資源始終好得令人嫉妒，合作的全是大牌，出演的全是大製作，哪怕票房口碑起起伏伏，資源從未斷過。
原來根子在這裡。
林澈沉默了片刻，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陸總，我想知道，這次合作之後，這位景小姐以後的路怎麼走？如果這次效果不好，會不會有別的說法？”
陸征聞言，反而笑了，笑得很真誠：“林導放心，我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細水長流。這丫頭家裡長輩給了任務——讓她開開心心地演戲，別的什麼都不用管。這次找你，是因為你年輕，有才華，拍的東西又新又洋氣。成了，是她自己的本事；不成，那也是她的命。咱們之間，隻談生意，不談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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