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洛杉磯
柯達劇院門外，星光大道被圍得水泄不通。
林澈從加長林肯裡走出來的瞬間，閃光燈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調整了一下領結——這身西裝是阿瑪尼的，David堅持讓他穿，“你可是最佳導演熱門”。
紅毯很長，記者很多。
“林！看這邊！”
“林澈，第一次提名奧斯卡什麼感覺？”
“最佳導演有信心嗎？”
林澈沒停步，隻是揮了揮手。他知道這種場合，多說多錯，少說不錯。
卡西·阿弗萊克走在他前麵，被記者攔住採訪。他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我不想在這兒”的樣子。
林澈走過去的時候，聽見記者問道：“卡西，你覺得今晚能拿影帝嗎？”
卡西看了看林澈，忽然笑了。
“問導演。他說能就能。”
記者們笑了，鏡頭轉向林澈。
林澈開口道：“我覺得，他說得對。”
全場又笑了。
卡西走過來，攬著他的肩往裡走。
“林，你這張嘴，不去說脫口秀可惜了。”
林澈接著說道：“你演脫口秀，我肯定去當觀眾。”
兩個人笑著走進劇院。
他們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間。
左邊是卡西，右邊是米歇爾·威廉姆斯，再往那邊是《海邊的曼徹斯特》的製片人和華納的幾個高管。前麵兩排坐著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斯皮爾伯格、斯科塞斯、漢克斯、斯特裡普。
林澈坐下的時候，斯皮爾伯格回過頭來，沖他點了點頭。
林澈點頭回應。
卡西在旁邊小聲說道：“斯皮爾伯格認識你？”
“不認識。”
“那他為什麼沖你點頭？”
林澈想了想：“禮貌吧。”
卡西笑了。
“林，你就是太淡定。換個人，早就激動得跳起來了。”
林澈說道：“跳起來幹嘛？他難道會請我拍片？”
“你怎麼知道不會？”
林澈沒回答。
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最佳男主角的環節到了。
頒獎嘉賓是朱莉婭·羅伯茨。她走上台，全場響起掌聲。她笑著等掌聲落下，然後開始念提名名單。
“卡西·阿弗萊克，《海邊的曼徹斯特》。”
鏡頭切到卡西，他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丹澤爾·華盛頓，《訓練日》。”
“威爾·史密斯，《拳王阿裡》。”
“羅素·克勞，《美麗心靈》。”
“湯姆·威爾金森，《不倫之戀》。”
朱莉婭開啟信封，看了一眼，笑了。
“奧斯卡 goes to……”
她頓了頓。
“卡西·阿弗萊克，《海邊的曼徹斯特》！”
全場掌聲雷動。
卡西坐在那兒，愣了一秒。
然後他站起來，先和林澈擁抱了一下，抱得很緊。
林澈拍拍他的背：“去吧。”
卡西走上台，從朱莉婭手裡接過那座小金人。
他站在話筒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謝謝學院。謝謝劇組的每一個人。謝謝米歇爾，你讓我不敢偷懶。謝謝林澈——”
他看著台下的林澈。
“林，你十九歲，拍了一部讓我這個老男人哭得稀裡嘩啦的電影。你他媽是天才。”
全場笑了。
卡西也笑了，繼續往下說。
“謝謝我哥。他今天沒來，但他在家看電視。本，如果你在看，我贏了。”
鏡頭切到本·阿弗萊克的空座位，全場又笑了。
“最後，謝謝李·錢德勒。這個角色讓我明白了什麼叫‘活著’。雖然活著有時候挺難受的，但能演他，值了。”
他舉起小金人。
“謝謝！”
頒獎結束後，卡西在後台被記者圍住了。
林澈站在旁邊，看著他一輪一輪地接受採訪。
有個記者問道：“卡西，你剛纔在台上說林澈是天才，你的說法是不是太誇張了？”
卡西看了看林澈，笑了。
“你看他那張臉，十九歲他才。不是天纔是什麼？”
記者們笑了。
另一個記者問道：“拍《海邊的曼徹斯特》的時候，最難忘的是什麼？”
卡西想了想：“有一場戲，我一個人在海邊站著，站了二十分鐘。林澈沒喊停，就那麼拍著。我當時想，這導演瘋了。後來看成片，那二十分鐘剪成了三十秒，但你知道那三十秒裡有什麼嗎？有我那二十分鐘所有的東西。”
他頓了頓。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拍，什麼時候該剪，什麼時候該讓演員自己待著。”
林澈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卡西忽然沖他喊：“林，你說是不是？”
林澈開口道：“是。但你那二十分鐘，我剪了三個小時。”
全場又笑了。
最佳導演的環節，是在後半段。
頒獎嘉賓是斯皮爾伯格。
他走上台，全場起立鼓掌。他笑著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晚的提名者，都是我很尊敬的同行。”
他開始念提名名單。
“林澈，《海邊的曼徹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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