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洛杉磯
Richard來的那天,洛杉磯難得下起了雨。
林澈站在剪輯室窗前,看著雨絲落在玻璃上,慢慢滑下去。身後的放映裝置已經準備好,粗剪的帶子放在桌上,封麵光禿禿的,隻有一個手寫的名字——《海邊的曼徹斯特》。
門開了。
Richard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華納獨立電影部的負責人,另一個是林澈沒見過的中年女人,頭髮盤得很緊,戴著金絲邊眼鏡。
Richard介紹:“這位是Margaret,華納的沖獎策略顧問。”
Margaret伸出手,和林澈握了握。
“林先生,久仰。”
林澈點點頭。
Richard看著桌上的帶子:“可以看了?Lin”
林澈開口道:“ok,可以,我們開始吧。”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林澈坐在最後排的角落,隱在黑暗裡。
放映開始。
片子放完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沒有掌聲,沒有讚歎,沒有任何聲音。
Richard坐在那兒,一動不動。Margaret的眼鏡片上還映著片尾字幕的殘影。獨立電影部的負責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林澈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沉默意味著什麼。
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好到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Richard動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聲音有點啞。
“林,你拍的這是什麼?”你是真出生啊,拍的這麼刀。
林澈沒回答,他當然知道,不刀不會拍。
Richard轉過身,眼眶是紅的。
“那個男人,站在海邊。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想死。”
他頓了頓。
“那個前妻,推著嬰兒車。她說‘我愛你’,但我知道他們回不去了。”
他走回來,站在林澈麵前。
“那個侄子,看著冰箱裡的凍雞肉,哭了。他哭的不是雞肉,是他爸。”
他搖搖頭。
“林,這片子太狠了。”
Richard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謝謝。”
林澈握住他的手。
Margaret第一個恢復正常。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林先生,這片子,我們要送三個地方。”
林澈看著她。
Margaret接著說道:“先是九月的威尼斯,十月的紐約,然後直接沖奧斯卡。”
林澈疑惑道:“威尼斯?”
Margaret點點頭:“威尼斯電影節是八月底九月初。歐洲評委最喜歡這種調調。如果能拿個獎,奧斯卡的聲勢就起來了。”
她翻了一頁。
“紐約電影節是十月,主場作戰。美國評委都看著呢。如果能在紐約放出聲勢,年底的各種影評人獎就穩了。”
她合上本子。
“然後十一月開始點映,十二月擴映,一月提名,三月拿獎。”
林澈聽完,沉默了幾秒。
Margaret詢問道:“Lin,你有問題嗎?”
“沒有。”
Margaret看著他,忽然笑了。
“林先生,你是我見過最冷靜的導演。一般聽到這種計劃,都會激動得跳起來。”
“我已經激動過了。”
Margaret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行,那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的一週,林澈參加了三場看片會。
第一場在華納內部,給所有高層看。看完之後,沉默了三十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所有人都跟著鼓掌。
第二場給發行團隊看。那些人都是老油條,什麼片子都見過。看完之後,發行總監隻說了一句話:“這片子,我知道怎麼賣。”
第三場給公關團隊看。Margaret帶來了十幾個人,專門負責沖獎的。他們一邊看一邊記,看完之後開了兩個小時的會,討論每一場戲的公關切入點。
林澈沒參加那些會。
他一個人坐在外麵,等著。
Richard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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