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銀杏葉落了一地。
林澈在四合院裡宅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他乾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早晨起來在院子裡打了半小時太極——這是重生後養成的習慣;然後吃一碗隔壁衚衕買的豆腐腦配油條;接著坐在正房的沙發上,翻開劇本看幾頁,又合上;再然後,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院子裡的那棵棗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林澈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拿著一本羅伯特·麥基的《故事》,翻到第三章就再也沒往下翻。
他盯著院子裡一隻正在搬運食物殘渣的螞蟻看了足足二十分鐘。
“林導,您中午想吃什麼?”保姆劉姐從廚房探出頭來問。
“隨便。”
“昨天也是隨便,前天的隨便您就吃了兩口。”劉姐有點為難,“要不給您做碗炸醬麵?”
“行。”
炸醬麵端上來,林澈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劉姐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下午兩點,林澈把《故事》翻到第四章,看了三行,又合上了。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文牧野還在颶風營救2當副導演,陸洋在籌備自己的短片,座山雕那邊沒什麼新專案找他,老謀子在拍《十麵埋伏》。曹保平在學校上課,他不好意思去打擾。
陳果倒是有電話打進來,全是彙報工作的。
“陳果,這些事你拿主意就行。”
他全部放權給了陳果,當然林澈也準備了後手,把劇本版權這些都捏在自己名下的,不是在公司名下。
“林導,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去看看您?”
“沒有,我好得很。就是……突然不知道幹什麼但又閑不住。”
“您好好歇著吧。”陳果識趣地沒多問。
掛了電話,林澈把手機扔在旁邊的茶幾上,重新裹好毯子,繼續看那隻螞蟻。
螞蟻已經把食物搬到了洞口,正在努力地把比它身體大三倍的碎屑往裡拖。拖進去,掉出來;再拖進去,又掉出來。反反覆復,不厭其煩。
“你倒是挺充實的。”林澈對著螞蟻說。
螞蟻沒理他。
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對林澈來說太陌生了。
上一世,他四十六年的人生裡幾乎從來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從劇組最底層的場務做起,一步步爬到導演的位置,中間吃了多少苦隻有自己知道。
四十歲之前他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麻蛋ai又來了,他隻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重生回來之後,自從開始拍戲就更忙了。拍《車44》,拍《電鋸驚魂》、拍《海邊的曼徹斯特》,拍《颶風營救》《小偷家族》《魔女》……
現在突然閑下來,渾身都不對勁。
像是高速運轉的機器被猛地拔掉了電源,齒輪還在慣性裡嘎嘎響了幾聲,然後就徹底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慌。
他知道自己不是沒有事做。書房的抽屜裡躺著至少幾個完整的劇本大綱——《寄生蟲》的底稿已經改了三版,《盜夢空間》的結構圖畫滿了十幾張A3紙,《星際穿越》的科學顧問他連人選都想好了,還有《招魂》《潛伏》《環太平洋》……
他要是想,他還能拉出幾十部。不過自從十六歲以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記憶宮殿裡的光線變暗了,之前進去都是清醒的,現在進去有時會感覺腦子很混亂,所以現在林澈很少動用它了。
林澈現在就是閑不住,但又不知道幹啥,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翻了個身,藤椅發出吱呀一聲響。
螞蟻終於把食物拖進了洞裡。
林澈看著那個黑黝黝的小洞口,忽然覺得那隻螞蟻都比自己活得有目標。
下午範濱賓打來電話。
“啊澈,你在幹嘛呢?”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但精神不錯。今天在上海參加一個品牌活動,剛剛結束,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看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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