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服爸媽南下------------------------------------------(半月後),姚莉都在思考,怎麼樣開口說服老爸老媽讓自己南下。,訊息自己找上門來了。——說蓉城那邊好多人都往南粵跑,戎州也有人去了,那邊工廠多得是,隻要肯乾,不愁掙不到錢。,正好她弟娃放學了回家了,正逢場呢,一家四口準備走路去鎮上,買點東西添置一下,這走一路都聽見有人議論。“聽說了冇?劉老三家那個遠房侄子,上個月去的東莞,這才一個月就寄了一百塊回來!”“一百塊?真的假的?”“那還有假?人家電報都打回鎮來了!”,在山路上、在田埂上、在鎮上甚至在晚飯後的場壩裡,越傳越凶。,心裡不意外。,這纔剛剛開始。,訊息更準了——村裡有幾個人真要結伴南下了。,是她姑父家的表哥,周強。,多讀了幾年書初中畢業,托關係找了個在鎮上糧油店當會計的活,一月工資15元。,覺得賺的少,而且在老家生活太安逸了讓人有點不想進步,可惜家裡不讓,覺得工作很穩定,就這段時間介紹個媳婦結婚生子就行。
這回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訊息,說東莞有個電子廠招工,一個月能掙四五百,他死活要去了。
“莉幺妹,”周強來找她的時候,眼裡帶著光,“你真不去?我跟你說,那邊機會多得很。我打聽了,女工比男工還好進廠。”
姚莉看著他,心裡想:我比你知道得多。
但她冇說。她隻是點了點頭:“去。你走的時候喊我。”
周強笑了:“行!到時候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
姚莉送走表哥,站在場壩裡,看著遠處的山。
周強哥走了以後,姚莉並冇有急著說服老爸老媽。
她知道急不得,她爸這輩子最大的想法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不用大富大貴,兒子在身邊,女兒嫁的不遠,有問題了他隨時可以過去撐腰。
接下來幾天,她照常乾活。
燒火、煮豬食、掃院子、下地拔草,手腳麻利,比平時還勤快。
但她能感覺到,老爸看她的眼神變了。
知女莫如父。
她老爸也開始變得沉默,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乾活,天黢黑了纔回家,這幾天都避免和姚莉碰麵。
姚莉知道,老爸不是那種生氣的沉默,而是那種——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不敢麵對的沉默
她冇催,也冇講。
又過了兩天,吃晚飯的時候,她開口了。
“媽、老漢有件事我想跟你們說一下。”
老媽夾菜的手停了一下:“啥事?”
“我想跟強哥他們一起去南粵”
堂屋裡安靜了。
老媽筷子擱在碗上,半天冇動。
老爸拿著筷子的手也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了碗筷,熟練的從荷包裡摸出了火柴,劃燃點燃了菸鬥。
一下一下裹著菸嘴,煙鍋子紅一下暗一下。
“你一個女娃家……”老媽先開口了,聲音又啞又澀,“跑那麼遠,萬一出點啥事……”
姚莉也放下了筷子。
“媽,不一樣,我不是一個人去,我和村裡麵幾個親戚一起去,相互都有個照應。”
“那也不行!”老媽聲音高了起來,“你曉不曉得外頭好亂?你一個姑孃家....”
“讓她說。”老爸突然出聲了;
堂屋裡又安靜了
姚莉看著老爸。他坐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捏著煙桿,指節泛白。
“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想了很久了。”
老爸冇說話。
“我曉得你們擔心我。怕我出去受委屈,怕我被人騙,怕我……”她頓了頓,“怕我回不來”
老媽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姚莉鼻子也酸了。
但她忍著,冇哭。
“媽,老漢,我跟你們說句實話,我不想一輩子待在村裡,和彆個一樣多早就嫁人生娃兒、種地、餵豬,蒙著腦袋過日子,然後看到自己一天天老去;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出去以後混得不好,我也不後悔,起碼我試過了冇得遺憾。”
老爸把煙桿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她,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緩緩開口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說再多都攔不住......”
語罷,閉上了嘴冇在開口,堂屋裡一片寂靜,隻聽得見沉重的呼吸聲。
她老媽看看自己老伴,又看看自己女兒,張了張嘴又哽咽的說不出話,隻能化作沉沉的一聲歎息。
她也冇有說話,她聽老媽說過——那幾年,周圍幾個村有些個年輕人一起去參了軍,送行時候幾個村還擺了酒碗,老爸和他們坐一起喝過酒,一彆再也冇有見麵,那幾個再也冇回來........
從那以後,他就隻想當個莊稼漢;冇什麼大理想,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所以她鬨著要出去的時候,他心裡是最難受的;不是不想讓她飛,是怕她飛走了就不回來了。
姚莉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老爸身後。
老漢”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會出事的。”
老爸冇回頭
“我曉得你怕;怕我出去受傷害,怕我回不來;但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我會好好的回來,賺大錢,然後接你和媽去城裡住。”
老爸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還是冇回頭
但姚莉看見,他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行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求你出人頭地,隻要你出去了完完整整的回來要得!”
老媽在屋裡哭出了聲。
姚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謝謝老漢!”
老爸擺擺手,進了屋。
那天晚上,姚莉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屋裡有動靜。
是老爸和老媽在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隻偶爾飄出來幾個字——“錢”“窮家富路”
過了好一會兒,那屋纔沒了動靜。
第二天一早,老媽把她叫到屋裡。
從米倉裡翻出一個木盒子,開啟木盒子裡麵用麻布裹著東西,一層層開啟。
裡麵是零零碎碎的毛票、塊票,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
“500塊”
老媽把錢塞到她手裡。
“這是給你攢的嫁妝,還有給你打傢俱的錢,原本也是想你風風光光嫁出去,在婆家也有底氣點,現在看來暫時用不上了,你先拿去當路費和生活費,你的嫁妝,我和你老漢再給你攢一攢。”
說完,就把錢硬塞進了她手裡。
錢被硬塞進手裡,手裡觸感讓她回過神,她才趕忙說道。
“這錢我不能要,給我一百路費就行,錢都給我了弟娃咋辦他還要讀書。”
不等她把後麵的話說完,他媽就急著揮手把她往外趕,邊趕邊說。
“去去去,把豬餵了,不要操心你弟娃,還有我們嘞,差不到他的;快去收拾一下自己東西,要帶啥子不夠的話張嘴巴說,我和你老漢明天去鎮上給你買,不要在這裡站著擋著我乾活嘞。”
姚莉被她媽裝樣子的趕了出去,看著老媽閉上的房門,裡麵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
她攥著手裡的錢,手指捏的有些泛紅。
知道這錢是怎麼來的。
是老爸老媽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種了糧食交了公糧,剩下的挑到鎮上賣了,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攢了好幾年,就為了給她置辦體麵的嫁妝。
現在全給了她。
姚莉把錢捂在胸口。
轉身的時候,她老爸站在門口,抽著煙,冇說話。
她走到他身邊,輕輕喊了一聲“老漢。”
他爸點點頭,往前準備推門進去,要跨進去的時候背對著姚莉說了句。
“不行就回來,家裡有糧有地,我還養的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