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哥?”
直播畫麵裡,那雙原本輕輕叩著桌麵的修長手指微微一滯。
隨即,一陣爽朗的、帶著磁性的笑聲從麥克風裡滾了出來。
“這個稱呼我喜歡。”江怡汀拖長了調子,尾音上揚,帶著股特有的鮮活勁兒,“感覺不像主播和觀眾了,更像是一起玩遊戲的兄弟了。那,以後我就是你們樓哥了,都給我乖一點哈。”
她話音落下,彈幕靜了一瞬,隨即如同被點燃的潮水,洶湧而來。
-“好的,樓哥。”
-“知道了,樓哥。”
-“樓哥威武。”
看著滿屏的“樓哥”,陳柏年麵露怪異之色。
他隻是下意識沿用了前世的稱呼,冇想到,直接成了這場“歷史性冠名”的始作俑者。
前世他就好奇,明明一個顏值氣質俱佳的女主播,怎麼就得了個這麼“樓哥”的稱號。
後來才明白,源於她早期直播不露臉,加上一嗓子雌雄難辨的低音炮,直播時又能毫無包袱地和水友打成一片。
硬是讓無數粉絲在性別問題上產生了美麗的誤會。
“好了好了,收!”江怡汀帶著笑意的聲音控住了場,“刷得我眼花。剛纔那位水友的問題……”
她略一沉吟,語氣認真了幾分:“國產獨立遊戲是吧?這個問題問得挺是時候。”
“年前蒸汽平台接入螞蟻支付,大家應該都知道了。這意味著什麼?支付渠道通了,門檻低了。”她聲音不急不緩,卻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說實話,我們不是冇有好作品,但以前是個例。要想看到百花齊放,需要土壤,需要時間,更需要機會。”
“現在,土壤有了,機會也在眼前。”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真誠的期待,“我啊,是真心希望能早點玩到更多讓人眼前一亮的國產獨遊。到時候,一定在直播間好好給你們安利。”
陳柏年靜靜聽著,目光沉靜。
他回憶起了關於未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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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錯,獨立遊戲的種子在這個時間點纔剛剛遇到適合萌發的濕氣。
而他,或許能成為第一棵破土而出的苗。
接下來的直播,江怡汀在“樓哥”的刷屏中見縫插針,挑著幾個正經的遊戲問題回答,硬是把跑偏的氣氛拉了回來。
這份遊刃有餘的掌控力,已然初具未來大主播的風範。
快到下播時,有粉絲起鬨點歌。
“唱歌啊?行啊,那就唱一個,紀念一下『樓哥』這個稱呼的誕生。”江怡汀笑著應下,熟練地找到伴奏。
前奏響起,陳柏年微微坐直。
是那首和她直播間id同名的《十二樓》。
前世,她的翻唱堪稱一絕,那種慵懶中帶著故事感的演繹,亦是陪伴他加班的旋律之一。
“忘了關,那扇門,那扇窗……”
低沉的嗓音流淌出來,依舊是好聽的,技巧也線上。
但是,對比起十年後陳柏年聽到的那個歌聲,此刻的歌聲裡,少了一絲被歲月打磨後獨有的、舉重若輕的韻味。
可恰恰是這份“尚未圓滿”,讓她顯得更真實,更貼近此刻這個正在努力發光、尚未被完全定義的“十二樓”。
一曲唱罷,餘韻未消。
“好了好了,今晚就到這兒了。”江怡汀的聲音帶著直播後的些微沙啞,卻依舊清晰,“今天趕飛機回來,屬實有點累了。老規矩——熱愛遊戲,享受生活,很開心認識大家,我是十二樓。”
“大家,晚安。”
直播間暗下。
陳柏年關掉直播,房間陷入黑暗。
種子已經埋下,鉤子也已丟擲。
接下來,就看“大哥”明天的臨場發揮,以及那條朋友圈,能否精準觸發“十二樓”的好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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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直播,江怡汀才卸下全身力氣,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眼長長舒了口氣。
直播,尤其是兼顧高強度遊戲操作和實時互動的直播,遠冇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看似隻是坐在那裡玩,實則每一秒都在調動注意力:操作、解說、看彈幕、接梗、控場……心力消耗巨大。
剛開播那會兒,麵對海嘯般湧來、時常跑偏的彈幕,她冇少手忙腳亂。
但慢慢的,她找到了節奏,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直接的互動。
她發現,這些突如其來的插科打諢和尖銳提問,反而能最真實地放大遊戲帶來的瞬時情緒,無論是狂喜、鬱悶還是靈光一閃。
這讓她起了,在不久的將來,在直播間真人出鏡的想法。
休息片刻,她拿起靜音許久的手機。
回復了家人晚安的問候,她點開了那個新的對話視窗。
那個“偷貓賊”發來了一張照片。
一隻黑色的小毛糰子,正埋頭在一個不鏽鋼小碗裡乾飯小尾巴因為專注而微微翹著。
毛髮雖然稍顯淩亂,但還算乾淨,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看著照片,下午的畫麵不由自主地浮現。
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簡單的碎髮,乾淨的麵龐,氣質裡帶著點書卷氣。
穿著黑色短款羽絨服和灰色運動褲,背著一個程式設計師風格的雙肩包。
除了眼神有點怪怪的之外,整個人給她留的印象其實不差。
她想了想,打字回覆:“那就明天上午十點吧,小區中心花園的涼亭見。”
剛好夠睡個懶覺,還能叫上小葉子一起。
她盤算著。
等了兩分鐘,對麵冇回復訊息,江怡汀放下手機,起身收拾裝置,洗漱。
四十分鐘後,她帶著一身水汽窩進柔軟的被子,時間已過午夜。
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那個對話方塊依然安安靜靜。
江怡汀小聲嘀咕了一句:“奇怪,睡了嗎?睡得這麼早的嗎,年輕人?”
指尖不由自主地點開了那個還冇留下備註的對話方塊。
暱稱是“柏年”,頭像是一株峭壁上的孤鬆,姿態遒勁。
“柏年……百年?”她無意識地念出聲,下意識地毒舌,“睡得這麼早,想活成老烏龜啊?”
帶著一絲好奇,她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第一條動態,釋出時間與她收到小貓照片的時間相差無幾。
“掘地求升?國產獨立遊戲……製作人?”
江怡汀眨了眨眼,睡意消散了幾分。
這麼巧?
今晚直播剛有人問起,她白天遇到的『偷貓賊』,晚上就變成了一個“野生”的獨立遊戲製作人?
是巧合,還是……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圈圈難以忽視的漣漪。
她放下手機,關掉檯燈,在黑暗中睜眼望著天花板。
明天上午十點的會麵,似乎忽然多了一層,她未曾預料的、別樣的探究意味。
帶著這份新鮮的好奇,她緩緩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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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點。
茗春苑,3棟1201室。
“大哥……別踩了。”陳柏年睜開惺忪的睡眼,熟練地將又一次在他臉上作亂的黑色毛團輕輕製住。
看著外麵已經亮起的天色,陳柏年終於是有了一絲慶幸。
能一覺睡到天亮,在這個“大哥”入駐後的家裡,簡直堪稱奇蹟。
“知道了,這就起床給你泡貓糧。”
安撫了一下大哥,陳柏年無奈地穿上衣服。
頂著一頭被枕頭壓得飛起的頭髮,睡眼惺忪地量奶粉、兌溫水。
當羊奶的香味飄散開時,腳下那個毛茸茸的小傢夥立刻發出急不可耐的“嚶嚶”聲,尾巴高高翹起,在他腳踝邊繞來繞去。
伺候完大哥的早飯,回臥室拿上手機,進了浴室,陳柏年看到了江怡汀昨晚的回覆。
“十點嗎?那還挺早。”他嘀咕了一聲,簡單做了確認的迴應,又點開那條精心設定的朋友圈。
這條文案是他無聲丟擲的一個鉤子,就是不知道江怡汀有冇有看到。
“大哥,你的廁所不在這裡!”餘光瞥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腳邊半蹲下的黑色毛糰子,熟悉大哥狀態的陳柏年一聲哀嚎。
他迅速結束瞭如廁,撈起大哥來到放在客廳一角的貓砂盆前。
再次耐心地手把手教學,用雙手抓著大哥的兩個小爪爪刨了幾下貓砂做示範。
大哥卻隻是睜著湛藍的圓眼睛,歪頭看著他,彷彿在觀摩一場與他無關的行為藝術。
“大哥,這纔是你的廁所,可別再記錯了。”陳柏年無奈地戳了戳小貓的腦門,任勞任怨地起身去收拾了廁所裡的“事故現場”。
上午的時間在刷手機和簡單清掃中很快過去。
九點五十,陳柏年仔細檢查了航空箱裡的“大哥”和它的臨時用品,深吸一口氣,提著箱子開啟了門。
幾乎就在他門鎖“哢噠”一聲彈開的同一瞬間,隔壁也傳來了清晰的門鎖轉動聲。
紮著高馬尾的江怡汀正走出來,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裡打了個照麵。
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漱品香氣。
陳柏年顯然冇料到這麼巧,表情閃過一絲微訝。
“挺巧啊。”江怡汀眉毛微挑,磁性的嗓音在走廊響起,帶著點玩味。
她在這裡住了大半年了,隔壁的房子一直空著。
冇想到新搬來一個鄰居,居然就是那個“偷貓賊”。
江怡汀看著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評估。
短短一秒,她腦海裡閃過“朋友圈”、“獨立遊戲”、“昨晚的彈幕”以及眼前這張看起來誠懇淡定的臉。
“天氣還挺冷的,要不,就不下去了,來我房間看好了。”陳柏年大方地側了個身,把房門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