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慌不忙地在溪間小徑慢行,耳畔是九溪十八澗不絕的淙淙流水聲。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泓碧潭像是翡翠般鑲嵌在山穀中,倒映著四周蔥鬱的林木和一道素練般的小瀑布。
潭邊的古樸長亭裡,此時已有不少遊客停留。
有駐足暫歇欣賞美景的,也有不少在各個角度拍照留唸的。
兩人也沒繼續向前,而是在長亭角落裡找了處空位,打算歇歇腳。
雖然這一路走來都還算平緩,但剛一坐下,江怡汀還是感覺到一股淺淺的疲憊感還是蔓延上來。 找好書上,.超方便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按在小腹上,正想借著欣賞風景的時候,悄悄調整一下呼吸。
然而,她這細微的動作,還是被正放下揹包的陳柏年看在了眼裡。
「給。」陳柏年旋開保溫杯,倒出大半杯出發前泡好的紅糖水,遞到了她手邊。
溫熱的蒸汽在微涼的空氣中裊裊升起。
他的目光裡帶著藏不住的關切,輕聲道:「是不是還是累著了?」
江怡汀接過杯子,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舒服了些。
她揚起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哎呀,真沒事,就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嘛,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著她強撐起來的笑臉,陳柏年無奈地笑了笑:「看你這樣,我都不知道今天答應你出來,到底對不對了。」
江怡汀小口喝著甜絲絲的紅糖水,一股暖流緩緩深入全身,似乎真的驅散了不少的疲憊感。
她故意岔開話題,指著旁邊的水潭:「你看那邊,湖光山色,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陳柏年又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這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嗯,這裡的深秋更美,等這湖邊的樹葉都紅了,我們再來看一次吧。」
「真的?那可說好了啊!」江怡汀聽聞,轉回頭來,和他對視,眼裡帶著些期待。
「當然。」陳柏年笑著點點頭,把揹包敞開,「我們在這裡多休息一會兒,不急著走,我包裡還帶了些零食,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
「我看看嗷。」江怡汀把頭湊了過來。
她看到裡麵有一些陳柏年昨晚買的小麵包、好麗友、火腿腸這些常見的超市食物。
還有她網店裡賣的麻辣兔腿和燈影牛肉。
江怡汀笑著拿了個小麵包,又開了一盒燈影牛肉,搭配著吃了起來。
陳柏年也和她一樣,簡單挑了兩樣食物,補充著消耗。
江怡汀看著陳柏年揹包邊被他小心放好的兩個收納袋,好奇地問道:「你帶的這是什麼?」
「無人機……」陳柏年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本來打算等會兒過龍井村的時候,可以航拍給你看看茶園的。再往上走的話,有段山路能在樹梢之間,遠遠的看到西湖,用無人機看的效果也會更好些……」
「你等會兒,『本來打算』?」江怡汀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間的關鍵詞,追問道,「你不會是看我不太舒服,就打算直接取消了吧?」
陳柏年看著她略有些急切的神情,溫和地笑了笑:「也不是取消了,但還是要看你的狀態待定。
那些地方在那裡也不會跑了,我們以後還有機會來。
今天的話,還是在不給你增加負擔的前提下,我們玩得盡興一點。」
他頓了頓,眼神和語氣裡帶著些徵詢的意味:「所以,等會兒休息好了,你想不想去看?如果感覺累的話,我們就在這附近轉轉,景色也挺好的。」
江怡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追問道:「你還做了什麼安排?都到了靈隱這邊了,你原來的安排裡,應該也有去那邊的打算的吧?」
陳柏年看著她,有一種被猜到計劃的無奈,隻好坦然承認:「清明假期嘛,去太早了,這麼有名的景區人肯定很多。
所以我本來打算我們在這邊逛得差不多了,到下午三四點左右了,再去那邊轉轉,那個時候,那邊應該人就會少很多了。」
說完,他又問道:「怎麼樣?想去嗎?」
「那當然了!而且我聽芸姐說,靈隱寺的素麵不錯,我們可以在那邊吃碗素麵再回去,晚上就不用做飯了。」江怡汀回答得急切,到了後麵又小聲補充了一句,「而且我聽說,靈隱寺求姻緣挺靈的……」
陳柏年哪能不明白她話裡的重點。
靈隱寺的素麵也好,省了做一頓晚飯也罷,都不過是幌子。
真正讓她聲音漸輕的,是那句「求姻緣挺靈的」……
不過他也沒點破。
小口喝著紅糖水,小腹的墜脹感雖然緩解了些,但隱隱的痠痛依然惱人。
江怡汀看著陳柏年仔細收拾垃圾的背影,悄悄將手伸進了隨身小包裡。
那裡有她備好的布洛芬。
她利落地剝出一粒,就著杯中的紅糖水就送了下去。
陳柏年轉過身來的時候,餘光恰好看到了她快速收起藥板的細微動作。
他身形微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江怡汀收拾好自己的揹包,再抬頭時,恰好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責備,隻有瞭然和一絲更深的心疼。
「就一顆布洛芬。」江怡汀下意識的想解釋,「保障一下後續的戰鬥力嘛……」
「我知道。」陳柏年溫和地打斷了她。
這樣的選擇充滿了十足的江怡汀風格,他太能看懂了。
他在她身邊坐下,肩膀輕輕挨著她:「藥效上來需要時間,我們再休息一會兒吧。如果你感覺好點了,我們就按原計劃慢慢往上走。如果還有不舒服,我們就就地休息,或者折返回去,好不好?」
他的理解和體貼,比溫熱的紅糖水,比方纔吞下的藥片,都能更有效地舒緩=她的不適和緊張。
江怡汀放鬆下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嗯,弟娃兒,謝謝你。」
「謝什麼。」陳柏年低聲的回應,聲音輕柔得如同這溪間的風,「說好了要來看秋天的紅葉的,以後還有冬天的雪景,我們一起的日子,長著呢,不用在乎這一次非得走完。」
江怡汀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人的體溫和規律的心跳。
那份因為身體不適但不願掃興而產生的焦慮,漸漸被一種踏實安穩的感覺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