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年順手從江怡汀手上接過吃完的垃圾,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裡,繼續說道:「小地方麼,趕集的習慣都還保留著。
鎮上的集市,大概是每月二和七的位數,也就是初二初七,十二十七這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爸媽在家裡屋前屋後的也種了些菜,所以平日裡菜場也去的少,畢竟平日裡那些固定攤位的價格也都要更貴一些。
也就是在這些趕集的時間去補一點家裡沒種的,或者買點肉菜。」
陳柏年也像是江怡汀剛才那般,陷入了回憶:「小學的時候麼,上學就在隔壁村。
上學放學的,村裡幾家沾親帶故的鄰居,輪流出一個大人,就順帶著接送了。
到了初中,得去鎮上的學校,我就開始住校了。
千禧年前後麼,那會兒條件也都還一般,家裡沿海除了能弄些小海鮮,平日裡吃肉也不算多。
但是我印象裡,初中學校食堂的飯,那是格外的難吃……他不是因為食材差,是很純粹的做得難吃……」
陳柏年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有多難吃?」江怡汀有些好奇。
陳柏年思考了一下,做了對比:「我平日裡那些清炒的蔬菜,雖然清淡,但味道其實也還行。
我初中食堂那會兒,是鹽亂給,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而且那個做大鍋飯的廚師估計也沒什麼經驗,為了把菜燒熟,就經常多加水,然後就會把那些蔬菜燜得發黃,入口就完全不是新鮮蔬菜的味道了。
嗯……就像把剩的蔬菜放到到第二餐再重新加熱一樣,我初中食堂的比這個更極端一些。」
江怡汀點了點頭,突然接了一句:「那大概就和我媽做飯差不多。」
「嗯?」陳柏年發出一聲好奇地輕聲。
「家裡有個大廚了嘛,哦,後來我哥上學也沒上出什麼名堂來,就也跟著我爸學廚了。」江怡汀解釋道。
「所以我媽基本就不下廚的。
早年我爸出去比賽的時候,我媽給我和我哥做過飯,吃了兩次之後,那會兒還沒比灶台高多少的我哥,就自己踩著凳子決定動手了……
我哥大概也是遺傳了我爸的天賦,小時候就能看出來,做菜有一手的。」
「所以江老師是遺傳了媽媽的做菜天賦?」陳柏年調侃道。
「你怎麼那麼討厭啊!」江怡汀對著他翻了個白眼,隨即辯解道,「我做菜也不難吃吧?」
「確實。」陳柏年點點頭,眼裡帶著笑,「全靠叔叔的辣醬。」
江怡汀也不惱,反而很是驕傲的微揚起下巴:「那是,我爸的秘方,天下無敵。不過……今天我就給你做兩個不用辣醬的,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藝。」
「那我就期待江老師的發揮了。「陳柏年笑著回應。
江怡汀哼哼了兩聲,沒再接話。
陳柏年笑了笑,繼續分享:「不過我們初中學校後門的大鐵門外麵就是鎮上的菜場。
每次一碰到集市的時候,後門,還有操場邊的鐵柵欄那裡,課間就都是人,老師管都管不過來……」
江怡汀聽著陳柏年的回憶,眼神又不自覺地飄向他垂在身側的手腕。
她靠近陳柏年那側的右手,悄然試探著,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輕輕點了兩下。
「江老師,你這是在幹嘛呢?」陳柏年感覺到手腕傳來的細微觸感,有些好笑地問。
「我在試試,會不會電到你。」江怡汀回應著他剛才的調侃,但這話聽起來怎麼都有點孩子氣。
陳柏年笑了笑,左手手腕一轉,主動握住了她正在作怪的右手。
像是在用行動回應著她剛才「刻舟求劍」的暗示。
他牽著她,很自然地往前走:「走啦江老師,那邊那家筍攤,應該就是葉爺爺說的,我們過去看看。」
在被陳柏年牽住手的那一刻,江怡汀是愣住的。
隨即,看著走在側前方的他,江怡汀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什麼心跳加快?
什麼觸電的感覺?
不存在的……
隻是有一抹緋紅,悄然暈染了她好看的耳尖。
紮起的高馬尾,隨著她跟上陳柏年的步伐,在陽光下跳動得像是勝利的旗幟。
陳柏年牽著江怡汀到筍攤前,才放開手,蹲下身。
老闆看著兩人走來,已經開始招呼道:「小夥子,看看筍,都是自家林子裡的,嫩得很!就剩這幾個了,十塊錢一斤你全拿走!」
附近的老居民都起的早,早集到了這會兒,筍攤前就隻剩十來顆春筍擺著。
陳柏年象徵性地挑揀翻看著。
他其實也不懂怎麼挑筍新不新鮮、嫩不嫩,隻是學著以前跟爸媽去買菜時的樣子說:「老闆,我們就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那可以放冰箱裡嘛,下次想再買到這自家地裡的筍,就得等下次趕集了。」老闆說著,已經麻利地撐開一個塑膠袋遞過來。
「就拿兩三個吧,我看那邊還有兒菜和其他的,我們倆平時也就自己開火燒個晚飯。」江怡汀也在陳柏年身邊蹲下,抬頭又對著老闆說道,「老闆,少拿幾個也這個價嗎?」
老闆遲疑了一下,隨即點頭答應:「行,賣你們了。」
不過,在看到陳柏年挑筍的外行模樣後,老闆笑了笑:「小夥子,這春筍不是這麼挑的,首先啊,得看它的芽……」
老闆一邊指導著兩人怎麼挑,一邊幫他們從攤位前選了兩顆大小適中、在他口中品相最好的筍,又補充道:「這樣的嫩,要是不嫩,下回趕集你們還來找我,我就在這兒,退錢給你們!」
陳柏年和江怡汀對視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老闆稱了重,江怡汀付了錢。
兩人又轉到了她說的兒菜攤前。
「弟娃兒,這個兒菜好吃,我們買點,我等會兒給你炒一個。」江怡汀指著麵前的兒菜說道,川音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四川的?」攤主是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大媽,聽著江怡汀的口音,也露出了鄉音。
「是的撒!」江怡汀立刻抬頭,笑著用家鄉話回應。
在異鄉遇到同鄉人總是格外親切,兩人就用川音聊了幾句。
老闆從身旁摸出個布包,開啟露出裡麵帶著水珠、白白嫩嫩的細長蔬菜。
「喲,老闆,你這還有折耳根吶?」江怡汀有些驚喜。
「是的嘛,自己在這邊種的,他們本地人可不吃這個。」老闆用一種遇到老鄉才懂的語氣,和他們分享。
江怡汀上手掐了一段:「洗過了咯哈?」
「洗過咯,乾淨得很。」老闆點頭。
江怡汀聽了,直接就把那一小段塞進了嘴裡,嚼了嚼:「還挺嫩,拿點嘛。」
看著老闆開始拿東西上秤,江怡汀才又掐了一小段,遞到陳柏年麵前,眼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嘗嘗,弟娃兒,中午我用辣醬給你拌個折耳根,這可是隻有我們雲貴川才能吃到的好東西。」
陳柏年看著她遞過來的「美食」。
現在短視訊還不發達,自媒體博主還沒下沉。
這樣未來在網路爆火的「雲貴川美食」,還未被其他地區的人民認識。
但是來自後世的陳柏年可是早已聽說過它的大名。
看著陳柏年遲疑,江怡汀又往前遞了遞,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像是真的在向他推薦美食一般:「嘗嘗嘛,弟娃兒。」
陳柏年也不好再推拒,在她帶著看好戲的笑意裡,把這段折耳根塞進了嘴裡,開始咀嚼起來。
折耳根,又名魚腥草,顧名思義,嘗起來有一股很強烈、很獨特的魚腥味。
陳柏年的臉瞬間就變了色。
「哈哈哈。」江怡汀在他身邊壓低聲音笑起來。
陳柏年努力嚥下後,纔看著他說道:「江老師,這折耳根……我怕是無福消受了。」
「誒,弟娃兒,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江怡汀笑道,「我聽說雲貴那邊,好多蘸水裡都要放折耳根碎的。你以後要是跟我去我們那兒玩,這東西你也得練出來啊。」
陳柏年隻能報以苦笑。
買完兒菜和折耳根,兩人又陸續在幾家菜攤前停留,買了些新鮮蔬菜和肉蛋。
江怡汀一邊買,一邊隨口規劃著名:「這個青菜晚上可以清炒……
肉絲可以和青椒一起……
土豆留著後天……」
聽著她這簡單的關於未來幾天晚飯的安排,陳柏年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彷彿他們不是在計劃一頓飯,而是在描摹某種共同的、可以期待的日常。
春日的陽光溫暖和煦,兩人手裡提著沉甸甸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塑膠袋,並肩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