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汀穿著那雙白色毛茸茸的可愛拖鞋,牽著小葉子回去了。
一同被帶走的,還有「大哥」和被他當做小屋的航空箱。
美其名曰,這是給小葉子的「精神補償」,暫壓在她家玩兩天。
可陳柏年看得分明。
從後半程閒聊開始,江怡汀那總是不自覺落在小黑貓身上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笑意的眼神,早就出賣了她的心思。
陳柏年心裡暗笑,這『精神補償』的藉口,怕是江怡汀自己想留貓的陽謀罷了。
小孩子哪懂大人「以權謀私」的套路。
小葉子隻是配合地用力點頭,抱著小貓像抱著個稀世珍寶。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送走了一大一小一貓,關上門,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不是那種讓人放鬆的靜謐,而是一種……彷彿被突然抽走了背景白噪音的、帶著點空曠感的安靜。
陳柏年站在玄關愣了兩秒,才轉身開始收拾。
用過的水杯洗淨收好,地墊上被「大哥」趴過的地方還留著幾根黑色的浮毛。
他蹲下身,耐心地一根根撿起,扔進垃圾桶。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環顧這個突然顯得有點「大」的客廳,一種奇異的、久違的、卻又略帶陌生的「清淨」感,終於緩慢地籠罩下來。
他把膝上型電腦收好,放回小書房,在熟悉的電腦椅前坐下。
午後偏西的陽光透過窗戶,正好灑在桌麵和那塊白板上,光線裡有細小的塵埃緩慢浮動。
電腦桌收拾得很乾淨,隻有一台主機、兩台並排的顯示器,以及幾本翻得有些卷邊的遊戲設計「磚頭書」。
旁邊立著的白板,被分成了左右兩塊。
左邊,是《掘地求升》的粗略開發計劃。
最下麵一行,「遊戲完成蒸汽平台上線」後麵,已經打上了勾。
他拿起筆,在下麵一行寫下:
2.21,樓哥直播。
寫下這行字時,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上午兩人短暫的交流,幾個靈光一閃的「小想法」還在腦中盤旋。
江怡汀對節目效果的敏銳直覺,讓他驚喜。
機會隻有一次,必須把這次直播的宣傳效果,壓榨到極致。
筆尖在「樓哥直播」四個字上輕輕一點,彷彿為這個簡單的日期,蓋上了一枚決勝的印章。
白板的右邊則是他用紅色記號筆鄭重寫下的標題——「HP係統優化方案1.0」。
下麵羅列著幾條他給重生後的自己定下的養生指南:
1、睡眠優化:早睡早起
2、飲食優化:三餐定時,營養均衡,多喝水
3、運動優化:適當健身
4、壓力優化:管理情緒
5、係統監控:定期復盤,及時調整
他把這份「養生指南」和開發計劃並排放在一起。
就是為了時刻用血色提醒自己:健康第一,賺錢第二。前世猝死的陰影,絕不能重演。
免得自己因為沉浸開發,而落得和上一世一樣的下場。
而其中的第一條:早睡早起。
因為大哥的出現,在年後差點徹底破產……
想到那個總在淩晨用踩臉服務叫他起床的小傢夥,陳柏年嘴角不禁彎了彎。
笑著搖搖頭,他將目光移回螢幕,準備整理一下後續的遊戲開發計劃。
手指剛搭上鍵盤,動作卻頓住了。
他側耳聽了聽。
太靜了。
沒有小爪子跑過木地板的「噠噠」聲,也沒有那種隻要他在家,就總會不遠不近跟著他的、細微的呼吸和存在感。
他忽然有些不放心。
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那裡原來放著「大哥」的食盆、水碗和貓砂盆,現在空空如也。
他又踱到沙發邊,看了看上麵是否還粘著貓毛。
最後,他甚至鬼使神差地開啟了存放寵物用品的儲物櫃,剛拆封的那袋幼貓糧已經被帶走,隻留下備用的貓砂和幾個小玩具。
「應該都帶齊了吧……」他自言自語,關上了櫃門。
重新坐回電腦前,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集中精神。
文字在螢幕上滾動,但每隔十幾分鐘,他總會下意識地瞥一眼手機螢幕,看看有沒有新訊息,或者……聽聽門口有沒有幻覺般的貓叫。
陽光在房間裡緩慢移動,將他斜長的影子投在白板上。
「HP係統優化方案」的紅色標題,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醒目。
陳柏年終於意識到。
這份旨在讓他「活得更久」的計劃,在成功執行的第一步,「獲得清淨的工作環境」之後。
帶來的卻是一種需要重新適應的、略帶失重的平靜。
而這份平靜的核心,似乎缺了一團毛茸茸的、會打呼嚕的黑色重心。
不知道,那個暫時寄養在隔壁的小傢夥,習不習慣新環境,會不會……
也在某個瞬間,想起這個它曾狠狠踩過臉的臨時「貓奴」。
他無奈地笑了笑,再次將注意力強行拉回工作。
吃過晚飯,陳柏年在客廳裡踱了兩個來回,終於給自己找了個像樣的藉口。
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隔壁1202的房門。
門開得不算慢。
江怡汀出現在門後,懷裡正抱著那隻黑色的毛糰子。
「大哥」在她臂彎裡窩成一個愜意的圓,下巴擱在她小臂上,藍色的大眼睛懶洋洋地瞥向門口。
「有事?」江怡汀看清是他,眉毛微挑。
陳柏年的視線從那張貓臉上掠過,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客觀又替人著想。
「嗯。想著你今晚要直播,『大哥』要是在這邊,會不會打擾你?要不……還是放我這邊?」
江怡汀聞言,低頭用指尖撓了撓「大哥」的下巴,小傢夥立刻配合地發出響亮的「呼嚕」聲。
「不用,」她再抬頭時,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它挺乖的,應該不會搗亂。」
「挺……乖?」陳柏年把這詞在嘴裡默唸了一遍。
實在沒法把它和那個淩晨準時踩他臉的小混蛋聯絡起來。
他正無語,又聽江怡汀問:「你要在我這邊看我直播嗎?」
她問得隨意,目光卻帶著點探究。
陳柏年對上她懷裡那雙藍寶石一樣的貓眼,小傢夥還無辜地「嚶」了一聲。
他心裡那點被「遺棄」的失落感更重了,搖了搖頭:「不了,我回去看就行。」
「那你等一下。」江怡汀沒多勸,彎腰把「大哥」在門口放下,轉身回了屋。
小傢夥一落地,就蹭到陳柏年腳邊,用腦袋拱他的拖鞋。
陳柏年順勢蹲下,手指點點它的腦門,壓低聲音:「小沒良心的,有奶就是娘,是吧?」
「大哥」被他點得腦袋一顛一顛,還要伸爪子去抱他的手指。
這時,江怡汀走了回來,手裡遞過來一個真空包裝的袋子:「吶,給你。」
陳柏年定睛一看,是熟悉的香辣兔腿,和昨天給小葉子的一模一樣。
空氣裡似乎立刻瀰漫起那股誘人的麻辣鮮香,他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但想到自己的養生大計,特別是「飲食優化」那一條,他還是硬著頭皮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太客氣了。」
江怡汀沒收回手,腦袋輕輕一歪,做出個略帶挑釁的疑惑表情:「怎麼?不會跟小葉子一樣,也怕辣吧?」
這一記歪頭殺來得突然,陳柏年感覺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男性尊嚴莫名受到挑戰。
「怎麼可能?我吃辣厲害得很!」
話音未落,他已經幾乎是從她手裡「搶」過了那袋涼浸浸的兔腿,彷彿慢一秒都會坐實自己「不能吃辣」的指控。
「嗷,那行。」
江怡汀眼裡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迅速抱起腳邊的「大哥」,二話不說,「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
門一關,江怡汀背靠著門板,忍不住低頭笑起來。
想起陳柏年剛才那一瞬間從失落到被激將、再到略顯侷促的表情變化,和平時那種成竹在胸的淡定模樣判若兩人。
她揉著「大哥」的毛腦袋,小聲說:「看你那個鏟屎官,還挺有意思。」
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江怡汀抱著「大哥」坐到了電腦桌前。
她先是把小傢夥放在大腿上,它倒也安分,揣著小手,一雙藍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閃爍的螢幕和各式裝置。
江怡汀開始除錯攝像頭角度,確保能清晰展示自己的臉。
「大哥」似乎被攝像頭玻璃的反光吸引,突然站起身來躍躍欲試。
「誒,這個不能玩。」江怡汀眼疾手快地輕輕攬住它,低聲哄著,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她乾脆將它舉起來,讓它的小腦袋能湊近攝像頭,指著螢幕裡的倒影開玩笑說:「看,馬上你也要上電視了,乖一點,給你掙小魚乾。」
安撫好「大哥」,她把它放回腿上,一隻手操作著OBS軟體設定直播場景,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它毛茸茸的頭頂。
小傢夥被摸得舒服,喉嚨裡發出響亮的「呼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江怡汀笑了笑,任由它靠著,繼續專注地檢查推流設定,確保萬無一失。
早上的時候,陳柏年對今晚的直播展開給她提出了一些建議和思路。
她思考過後決定採納這些建議。
並未,她決定趁機做出一些改變……
門外,陳柏年看著手裡沉甸甸的兔腿,又看看已然緊閉的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至於嗎……防賊似的。」
這貓,看來今天是肯定接不回去了。
他回到1201,開啟電腦,進入「十二樓」的直播間,將兔腿放在一旁。
六點半整,直播間準時亮起,那個熟悉的、帶著磁性慵懶的嗓音傳了出來:
「熱愛遊戲,享受生活,很開心認識大家,我是十二樓。
大家晚上好呀,今晚……
帶大家玩點一款特別的國產獨立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