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汀順著陳柏年讓開的位置,目光快速掃過1201室內。
門口鞋架整齊,屋內陳設簡潔,比她預想的要乾淨得多。
「那我換雙拖鞋。」她說著,從門邊的鞋櫃裡拿出一雙白色的、毛茸茸的羊羔絨全包款式,和她整個人的颯爽風格截然不同。
陳柏年看著她換上這雙意外可愛的拖鞋走進來,心裡掠過一絲訝異,手上動作沒停,開啟了航空箱。
重獲自由的「大哥」並沒有立刻跑開,它隻是安靜地蹲在箱邊,一雙湛藍的圓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入侵者」。
「你給它起名了嗎?」江怡汀在幾步外停下,沒有貿然靠近。
「起了,叫『大哥』。」
「大哥?怎麼給起了這麼一個名字?」江怡汀挑眉,訝然的目光裡帶上了審視的意味,彷彿他不給個合理的解釋,這貓的撫養權就得重新商議。
終於有人能傾訴這幾天的「血淚史」,陳柏年臉上露出幾分真實的無奈,將「大哥」之名的由來簡單說了一遍。
「噗嗤……」江怡汀沒忍住,笑出了聲,先前那點審視消散了大半,「讓你『偷貓』,這下遭報應了吧?」 超實用,.輕鬆看
看著被打理得乾淨溫馨的角落,聽著這有鼻子有眼、充滿生活細節的「控訴」。
江怡汀心裡那點懷疑基本散了,反倒對眼前這位略顯無奈的收養人生出些微同情。
兩人說話間,「大哥」似乎放下了戒備,邁著小步子,試探性地挪到了江怡汀腳邊。
「我能摸摸它嗎?」江怡汀蹲下身,目光對上那對藍眼睛。
「應該可以,它挺親人的。」
陳柏年話音未落,「大哥」已經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江怡汀伸出的指尖。
見沒有危險,小傢夥膽子大了,前爪搭上她的膝蓋,毛茸茸的小腦袋主動蹭進她溫暖的掌心。
在輕柔的撫摸下,它眯起眼,喉嚨裡發出細軟滿足的「呼嚕」聲。
「看來它還挺喜歡你的。」
陳柏年站在一旁,看著這和諧的一幕,語氣輕鬆不少。
江怡汀的心也軟了下來。
這毛茸茸的小傢夥,確實招人疼。
享受了一會兒撫摸,「大哥」似乎還不滿足,後腿一蹬,輕盈地跳上了江怡汀的大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她懷裡。
感受到身下的溫暖和柔軟,它下意識地抬起兩隻前爪,交替地、有節奏地按壓起來。
突如其來的「按摩服務」讓江怡汀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
她索性放鬆身體,直接坐在了客廳的地墊上,任由這小傢夥發揮。
「大哥」循著本能,一邊繼續「按摩」的動作,一邊無意識地向上挪動,彷彿在尋找記憶中最安心柔軟的所在。
「它……這是在幹嘛?」江怡汀忍著腿上酥酥麻麻的癢意,好奇地問。
「哦,這是貓踩奶,小時候的習慣,表示它覺得安全、舒服……」
陳柏年解釋的話音還未落地。
「大哥」那兩隻忙碌的小爪子,隔著溫暖柔和的衛衣麵料,不偏不倚,準確無誤地按在了一片異常柔軟、同時也瞬間讓空氣凝固的區域。
江怡汀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氣息不穩的「嗯?」,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她身體幾不可查的微微一顫,像被靜電輕輕刺了一下,高馬尾都跟著輕輕抖動了一下。
一股混雜著錯愕、荒唐和強烈不自在的熱意,騰地一下從脖頸直衝耳尖。
陳柏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自己那番「安全、舒服」的解釋餘音猶在,更顯得此刻場景荒誕絕倫。
他瞳孔微震,張了張嘴,所有解釋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半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時間彷彿被拉長、粘稠,寂靜在室內蔓延。
最先打破這詭異沉默的,是江怡汀。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臉上僵硬的表情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荒謬、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對仍在辛勤「耕耘」的黑色貓爪上,停了足足一秒。
然後,她的視線慢慢上移,對上陳柏年那雙無措的眼睛。
她的嘴角,一點一點,非常緩慢地勾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羞澀或惱怒的笑,而是一種混合了戲謔和「這都什麼事兒」的古怪笑意。
「這貓,跟著你,也沒學什麼好啊?」
她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那股特有的磁性嗓音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陳柏年頭皮發麻的平靜。
江怡汀一邊說著,一邊終於伸手,動作輕柔但不容小貓反抗地,抱住大哥兩隻前爪腋下,將這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小技師穩穩端離身前。
大哥突然離地,四隻小短腿在空中茫然地蹬了蹬,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無辜:「嚶?」
江怡汀看著它,挑了挑眉,低聲訓斥道:「小流氓,往哪兒踩呢?這是收費服務,知道嗎?」
「叮鈴鈴」的電話聲響起。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像一道赦令,劃破了室內的微妙寂靜。
江怡汀幾乎是鬆了口氣,迅速將「大哥」放下,起身走到窗邊接起:「喂,小葉子?」
「江姐姐,你怎麼還沒下來啊,那個偷貓賊也沒來,他是不是跑啦?」電話那頭,小葉子焦急地聲音傳來。
聽著耳邊清脆的童音,江怡汀背對著陳柏年,快速調整著呼吸和表情:「你上來吧,到1201來,就我隔壁。」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臉上已是慣常的從容神色。
隻是耳廓那抹未及褪盡的淡淡緋紅,悄然泄露了方纔的波瀾。
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
江怡汀隨手理了理胸前被貓爪揉得微皺的衣料,忽然輕笑了一聲,很輕,帶著點自嘲和無奈。
她抬眼,重新看向陳柏年,語氣裡帶著一種「算了,翻篇」的隨意,但眼神卻清明而專註:「行吧,『大哥』的『按摩服務』我領教了。」
她用一句調侃,給剛才的烏龍事件定了性,也給自己找了台階下。
緊接著,她話鋒微微一轉,但轉得極其自然,彷彿隻是順著「領教」這個話題延伸開去:
「那麼,作為『大哥』的現任監護人,以及我這位倒黴的新鄰居……」
她頓了頓,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許距離,聲音壓低,確保隻有兩人能聽清。
「你昨天那個眼神,是認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