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亮祖大吃一驚,仔細琢磨琢磨,還真有這個可能。他自己乾的那些事兒,是萬萬不能泄露的,一念及此,不由得冒了冷汗。
張秉彝繼續說:“所以千萬不能讓到道同抓住把柄。羅家兄弟的事兒,咱們本就理虧,再這麼一鬧,那事情可就大了。另外,從提刑按察使司來的訊息,道同已經將此案上報。”
朱亮祖沉默不語,他在權衡此事是否要繼續。若就此作罷,自己顏麵掃地,在廣東地界上的威信大受打擊。可繼續糾纏下去,搞不好會惹來無窮的麻煩。
沒等他做出反應,張秉彝又湊到耳邊低語:“據可靠訊息,近日有一個小旗的錦衣衛來到番禺,目的不明。”
“撤!”朱亮祖聞言,二話不說撥馬便走。帶隊百戶一聽撤退,如蒙大赦,趕緊整隊,以最快的速度,撤出縣衙所在的街巷。眼見沒有熱鬧看,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縣衙大門前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麵,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
回到正堂正襟危坐、等待暴風驟雨的知縣道同,乾等了半天也不見個人影兒,正要遣人去問明情況,被放回來的衙役匆匆而來,道同一下子緊張起來。
衙役躬身抱拳:“稟縣尊,門口的衛所士兵撤走了。”
道同似乎是過於緊張,聽到前半句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手起木落,驚堂木啪的一聲響,堂中眾人皆是一愣。正是這一聲響,多少驅散了道同的緊張,問道:“都走了?”
“是的。”那衙役回答。
道同身體一下子放鬆了,堂下三班衙役也都鬆了口氣,一場惡戰消弭於無形。道同揮手讓眾人退下,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朱亮祖回到指揮使司衙門,聽張秉彝詳細說了關於道同的情況以及那隊錦衣衛的動向。他沒想到道同與皇帝有這麼一層關係,如同眼中之釘、肉中之刺,思之難受。但是硬來肯定不行,得另想他法。那一小隊錦衣衛,進入廣州之後,行蹤詭秘,到過哪些地方無人知曉。
朱亮祖沉默了一陣,開口問道:“那羅家的事兒就這麼算了?”倒不是說他還想和道同較真兒,而是今天鬧了這麼一出,回到私宅免不了要聽羅氏小妾的嘮叨,他實在煩透了。
張秉彝建議:“羅家兄弟被判死,案件逐級上報,由大理寺複核,再交由陛下裁決。這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得個把月。再加上馬上年底了,根據朝廷最新的規定,要放長假,正月十五之後開衙才會有結果。侯爺可藉著年底返京的機會,看看情況。”
朱亮祖微微頷首:“有道理。今晚就住這兒了,安排人收拾一下,我要儘快返京。”
羅氏兄弟的死刑複核,不曉得是不是永嘉侯使了什麼手段,反正結果是在長假的前一天,朱標才收到大理寺遞上的奏摺。
關於此事的大致情況,朱標已然從徐本的密奏中有所瞭解,羅家兄弟死有餘辜,沒什麼可議論的,想著能夠早點兒結案,給百姓一個交代,卻不得不節後再做處置。
回過頭來說,道同讓朱亮祖折了麵子,反而還能夠陞官,朱標一開始有些納悶兒,不過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把道同調離番禺,眼不見心不煩。找不到貶官的短處,就隻能陞官了。
朱標心想,我就偏不讓你們如意,於是吩咐秦順:“傳旨戶部,讓他們三天之內把官員缺額情況整理一下報上來。”
“遵旨。”秦順應答。
中書省內,胡惟庸接過朱標批過的題本,看到上麵劃掉了道同的名字,心中不禁一沉——看來皇帝不想讓道同挪地方,永嘉侯以後在廣州的日子可不好過嘍。不過,剛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戶部就傳來訊息——皇帝敕令戶部整理缺額情況,這反倒讓胡惟庸有些摸不到頭腦,他揣測應該是是給道同升的官兒太小了,皇帝不滿意。
戶部的動作挺快,兩天之後就將名單報了上來。官員缺額不算太多,而且大多集中在低階官員,六品以上的很少。朱標的心思是讓道同升職到廣州府,繼續給朱亮祖添堵,但他不清楚廣州府官員的情況,現在看來廣州府還真不缺高階官員(知府、同知、通判),眼下還有一種辦法是將廣州府相應位置的官員平級遷轉,把位置空出來。
朱標合上題本,對秦順說:“那就讓廣州府通判平調處州府,道同升補空缺。順子,你去中書省傳旨。另外,派人去宣大理寺卿。”
“臣王範,叩見陛下。”年前剛剛由左少卿升任大理寺卿的王範跪地施禮。
“起來吧。”
“謝陛下。”王範起身,垂手侍立。
“年前遞上來的關於番禺羅氏兄弟死刑複核的題本,朕已看過。兄弟二人,罪行清楚,證據確鑿,番禺知縣判罰合理合法,朕無異議,準許就地立即執行,無需復奏。”
王範躬身:“臣遵旨。”朱標的決斷,雖然不符合死刑三複奏的流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所以王範對此也沒有多說什麼。更何況,在他看來,羅氏兄弟罪有應得,再怎麼複核結果還是一樣。
沒想到大理寺卿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朱標打的腹稿用不上,一時間沉默得有些尷尬,他輕咳了一聲:“大理寺主複核刑獄,事關者大,務必謹慎在意。退下吧。”
“臣謹記聖訓。”王範再次施禮告退。
得到訊息的朱亮祖第一時間找到胡惟庸,尋求幫助。
朱亮祖上來就開始埋怨:“胡相,你的招兒也不靈啊!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胡惟庸風輕雲淡地說:“事情這不是明擺著的嘛,道同百分之百是陛下的人。”
“那我怎麼辦?”朱亮祖追問。
“簡單。人挪活、樹挪死。他不走,你走。”
朱亮祖一聽就炸了:“我走?憑什麼是我走!讓別人看著豈不是我怕了那姓道的。”
胡惟庸問:“那侯爺想如何?”朱亮祖大手一揮,做砍頭狀。
“侯爺打算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找幾個土匪去乾,跟我何乾?”
胡惟庸無奈地搖了搖頭:“別人不是傻子。你和道同的矛盾,陛下清楚得很,一旦道同出了什麼差錯,你難逃嫌疑。”
“讓我夾著尾巴做人!老子做不到。”
胡惟庸說:“所以讓你挪地方啊!”
朱亮祖嘴一撇,氣呼呼地說:“廣東挺好的,我不想走!”
“好!你不走,我走。”胡惟庸也不打算再費口舌,說完就離開了。
朱亮祖一看這架勢瞬間急了,趕忙站起來跟上去:“哎?胡相別走啊,咱們再商量商量。”
道同陞官以及羅家兄弟死刑覈準的訊息,很快便在番禺的大街小巷傳播開來,那些飽受欺負的百姓歡呼雀躍,爭先恐後地到衙門口給道同磕頭拜謝。
道同也是乾淨利索,隔天就將羅氏兄弟二人押赴刑場斬首,並將懸首示眾,老百姓拍手稱快。自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番禺大街上的地痞流氓消失得乾乾淨淨,再沒人敢違法亂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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