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麵色稍霽，盯著跪在地上的朱棣。朱棣見沒人說話了，稍微抬起頭察看情況，正好遇到了朱標的目光。
“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今後一定改。大哥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這話你也不是第一次說了。我也不是沒給過你機會，可是……”
“大哥，這絕對是最後一次，我發誓。”
“大哥，再給老四一次機會吧。”朱棡勸道。
“是啊，大哥。”朱樉也開了口。
“老四什麼性子，你倆不是不知道。”朱標語氣稍緩，“這麼年，父皇和母後沒少操心，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結果如何？”
話說到這兒，朱樉和朱棡也不由得沉默。
“我看，咱們自己家人說什麼也是白費口舌，管不了他，所以……”朱標故意拉長音。
“所以什麼？”朱樉受不了別人說半句話，也懶得猜測，直接問。
“所以交給外人來管？可是這樣……”朱棡試探道。
“放心，自然不是交給朝廷公議。”
“那要如何呢？”朱樉繼續問。
朱標轉而麵向朱棣：“老四，你聽好了。”
“大哥，您說，我一定照辦。”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朱標嘴角微微上揚。
朱棣聽到此處，心裏咯噔一下，感覺自己掉進了別人挖好的坑。
“其一，你行為無狀，該罰。到奉先殿跪一個時辰，好好反省一下。”
“好的，大哥。”朱棣心想，別說一個時辰，三個時辰都沒問題，小事一樁。第一個條件就如此簡單，看來大哥還是心疼他，後麵肯定也是無關痛癢。
“其二，明年夏天之前，必須成婚。”
“好的，大哥。”朱棣順嘴答應。
“行，既然你都答應了，那這事兒就過去了。”朱標微笑著，坐回禦案之後。
朱樉和朱棡也麵露笑容，各自回到座位。
“等會兒！”朱棣看到其他人滿麵笑容，多少還有點兒幸災樂禍，仔細回想，才恍然大悟，“明年成婚？”
“是啊！你剛才答應了的。老二，老三，你們都親耳聽到的，對吧。”
“是！”朱樉、朱棡異口同聲。
“大哥這……”
“什麼這啊，那啊的！”朱標板起臉來，“不成婚，就甭想出宮，不出宮，你去哪裏就藩？”
“啊？”朱棣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多好，娶了媳婦之後，就沒這麼瀟灑了。
“老四，成親是好事啊！”朱樉笑道。
朱棡問：“大哥，可有了人選？”
“當然。不過，現在還不是挑明時候。順子，你繼續到殿外守著。”
秦順答應一聲，麻溜兒地顛兒了。
朱標喝了口茶潤潤嗓子：“被老四這麼一攪和，正事兒都顧得上。剛才說道就藩，今天叫你們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陛下，臣請迴避。”買的裡八剌躬身施禮。
“別啊，這事兒正好跟你有關係。先坐下聽著。”
“是。”買的裡八剌隻得又端坐在座位上。
“老二，老三，老四，你們仨將來都要去北邊重鎮掌兵，責任重大。先前說，要你們去鳳陽演武，練習帶兵，中間出了事兒被耽擱了。明年開春，你們再去。打仗可不是兒戲，務必儘力。”
“大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練。”朱棣搶先回答，表決心。雖是演武，不是真刀真槍的廝殺，但也需要排兵佈陣，考驗真本事，朱棣恨不得明天就去。
朱標繼續說：“老五他們的封地在中原腹地，沒有邊事的壓力，想去的話也可以。”
“大哥，我……”朱橚站起身，想說又不敢大聲。
“不強求，隨你。”
“嗯嗯，謝謝大哥。”朱橚開心一笑。
“其實今天，找你們來是要商量小五的問題。”
買的裡八剌聞言立即坐直了身子，自打進到禦書房裏，一直當看客，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了。
朱標醞釀了一下說辭：“買的裡八剌，不拿你當外人，有話我就直接說了。”
“請陛下明示。”
“父皇在時，曾多次致書元主，申明和平之意，皆石沉大海，實不得已累年刀兵。今次北伐，擴廓身死，元主出走，不費一兵一卒佔領和林，舊元體統治體係基本瓦解。”
買的裡八剌心中一顫。大元已亡，這一點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父親放棄和林，說明是有組織地撤退，沒有與明軍正麵衝突，家裏親人應該都是安全的，那他就放心了，。
“接下來，蒙古內部很可能陷入分裂混亂，各部族之間難免攻伐，草原的牧民以及北邊百姓又要遭受兵戈之苦。所以，我想讓你去北邊收攏願意歸順的蒙古部族，以順帝嫡孫的號召力，重建草原統治體係，以免生靈塗炭。”
買的裡八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臣年幼無知，實不堪此重任。”
“快起來說話。老四，把他扶起來。”
“也不是讓你馬上就去。今天不過是丟擲這個想法，聽聽大家的意見。”
朱標的話雖是這麼說，但是其他人都覺得此時不該置喙，選擇暫時當啞巴。
“臣……”買的裡八剌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朱標的意圖他心中清楚，就是以他的身份另豎一桿大旗，麾下招攏蒙古諸部，與元主愛猷識理達臘公開對抗，並以此護衛大明北邊。
從身份立場出發，他不該答應，否則多少有些背叛祖宗的嫌疑。但從個人情感出發，朱元璋父子一向待他不薄，朱標對他更是有救命之恩，答應下來，就當是報恩。
“有話直說。要是沒想好，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回話。總之，此事不強求，去留隨你。”
見朱標一副笑眯眯的模樣，買的裡八剌心中更加無法抉擇。要是朱標以皇帝身份直接下旨，反而痛快些，因為他不用像現在這樣自己做決定。
“謝陛下！”買的裡八剌躬身施禮。
“要是你能答應，到時候一起去鳳陽。將來去了北邊，可以到開平或者更遠的和林，全看……。”
“去開平吧，這樣咱倆離得近。”朱棣突然插嘴。
“老四！”朱樉和朱棡同時小聲嗬斥。
朱棣立即意識到事情不妙，趕緊閉上嘴，偷瞄朱標的表情。
“本性難移。不過，話是沒錯，離得近相互有個照應。”
“就是，就是。”朱棣又笑嘻嘻地接話。
朱標、朱樉和朱棡三人集體無語，心想是該找個人來好好收拾收拾老四！
幾人又閑聊了一陣，就此散了。朱標跟隨著走到殿門口。
“對了，告訴你們一個訊息，明年咱家和徐叔叔家結親。”說完，不等幾人反應，叫上秦順奔西宮去了。
“和徐家結親？”朱樉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棡笑盈盈轉向朱棣：“恭喜四弟，要成徐家女婿啦。我聽說，徐家長女飽讀詩書，人稱女諸生。四弟一表人才，勤奮好學，真是般配啊！”
“哼！”氣朱棣說不出話來。
“與徐家結親那是大好事啊！四弟應該高興纔是。”
“要結你們結吧，我不結！”
朱棣沒想到結親的物件是魏國公家，女方這身份背景不好惹，他端起親王的架子也鎮不住人家。再說比學問，他一攤爛泥，要是比行軍佈陣，他自認為穩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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