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物餘溫，寸心漸寒------------------------------------------，老舊居民樓的樓道裡就飄起了隔壁住戶熬粥的香氣，夾雜著煤爐煙火的味道，是市井裡最尋常的人情味，可這暖意，半點都滲不進趙陽租住的這間小屋。，是被凍醒的。，吹得單薄的窗簾簌簌發抖，他裹著一床洗得發硬的舊被子，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不到二十平米，除了床、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隻剩一個布衣櫃，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屋裡冇有暖氣，也冇有多餘的傢俱，冷得像個臨時落腳的倉庫，可比起心裡的寒，這點冷，根本算不得什麼。，整整一個月，他冇見過孩子一麵。，收拾行李時，把孩子的衣物、玩具、書包，甚至連孩子畫的那張畫著一家三口的蠟筆畫，都一股腦打包帶走了，半件念想都冇給他留。隻在玄關處，丟下了他一雙穿舊的布鞋，和一句冷冰冰的“以後彆來打擾我們娘倆，你給不了孩子好日子”。，奶聲奶氣喊他爸爸的模樣，是他這半輩子最軟的念想。，以前每天下班，剛走到樓道口，就能聽見孩子扒著門喊“爸爸回來啦”，推開門，小小的身子就撲進他懷裡，手裡攥著半塊捨不得吃的糖，非要塞到他嘴裡；週末休息，他帶著孩子去小區公園玩滑梯，孩子坐在他肩頭，笑得眉眼彎彎，那是他在壓抑的職場裡，唯一能喘口氣的時光。，家冇了，孩子冇了，連那份觸手可及的溫暖，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想問問孩子過得好不好，想求著讓他見一麵，訊息發出去，卻隻換來紅色的感歎號；他去過孩子以前的幼兒園門口等，守了整整三天，都冇見到那小小的身影，後來才知道，李娜早就給孩子轉了學，徹底斷了他的念想。，悶得發疼，他翻身坐起，摸過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點著。煙霧繚繞中，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眼前一遍遍閃過離婚那天的畫麵：李娜牽著孩子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孩子懵懂地回頭看他，小嘴張著，像是要喊他，卻被李娜硬生生拉走。，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不是這樣的。，他一直活得老實本分，在公司裡勤勤懇懇，同事讓幫忙加班，他從不推辭；上司無端指責，他默默忍下，總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好好工作，好好養家，日子總能慢慢過好。對李娜，他更是掏心掏肺，工資卡全數上交，自己捨不得買一件新衣服，卻捨得給李娜買護膚品，給孩子買玩具，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溫柔，足夠顧家，就能守住這個小家，守著妻兒過一輩子。
他信感情，信人心，信付出總有回報。
可到頭來，真心餵了狗，溫情成了笑話。
李娜嫌棄他冇本事，掙不到大錢，跟著他過不上好日子，轉頭就跟了公司裡出手闊綽的同事，連帶著孩子，都成了她攀附新生活的籌碼，說帶走就帶走，半分情麵都不留。公司裡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事，見他失了工作，又離了婚，個個避之不及，就連以前他幫過無數次的人，碰到他都裝作不認識，世態炎涼，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展現得淋漓儘致。
唯有王浩，是這涼薄世間，唯一的暖意。
天剛亮冇多久，敲門聲就輕輕響了起來，不急不躁，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趙陽掐滅煙，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王浩，手裡提著熱騰騰的豆漿油條，還有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幾本書和一個二手的平板電腦。
“猜你就冇吃早飯，樓下張記買的，你愛吃的油條，剛炸出來的。”王浩笑著走進屋，把早餐放在桌上，語氣自然，冇有半點同情，也冇有多餘的安慰，就像往常一樣串門，“這平板是我親戚不用的，我弄好了，裡麵下了些學習視訊，你閒著冇事可以看看，總比悶在屋裡胡思亂想強。”
王浩冇提離婚，冇提孩子，也冇提他的落魄，隻是自顧自地收拾起桌上的菸蒂，順手把窗戶開大了些，讓屋裡透透氣。他知道趙陽心裡苦，有些話不必說，陪著就好，這份不戳破、不憐憫的人情味，反倒讓趙陽心裡發酸。
“謝了，耗子。”趙陽聲音沙啞，接過王浩遞來的油條，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卻嘗不出半點香味。
“跟我客氣啥。”王浩拉過一把凳子坐下，看著趙陽憔悴的臉，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也知道你心裡憋屈，但日子總得往前看。你才35，不算老，隻要肯振作，以後啥都能掙回來，孩子……以後有能力了，總能見到的。”
趙陽低著頭，冇說話，一口一口嚼著油條，眼眶卻微微泛紅。
他不是不明白王浩的意思，隻是那份痛，太刻骨，太磨人。
可也就是這一刻，看著王浩為他奔波的模樣，再想起李娜的絕情、旁人的冷漠，他心裡那團溫熱的、對感情的執念，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心軟和善良，換不來尊重，隻會讓人覺得他好欺負；重情重義，換不來相守，隻會讓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你弱，就會被人踩在腳下，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你強，才能擁有話語權，才能守住自己想守的東西。
以前的他，信情，信愛，信人間溫暖；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信了。
愛情是假的，承諾是空的，人心是易變的，唯有手裡的錢，自身的本事，纔是最實在的。他不會再對任何人掏心掏肺，不會再輕易動感情，更不會讓自己再因為兒女情長，變得如此狼狽不堪。
他要收起所有的溫柔，藏起所有的情緒，把心思沉下來，把棱角磨成利刃。
往後，他要變得心思縝密，不再任人擺佈；要變得冷靜腹黑，凡事隻看利弊，不看情麵；要變得冷血理智，不為情困，不為愛傷。這不是壞，是自保，是他從泥潭裡爬起來，唯一的出路。
但王浩這份兄弟情，他記在心裡，這是他唯一留的情麵，是他在涼薄人生裡，最後的人情味。至於男女之情，他不會再輕易觸碰，哪怕日後身邊有鶯鶯燕燕，有情感糾葛，也不過是逢場作戲，他不會再付出真心，不會再讓自己有軟肋。
除非，有那麼一個人，能看透他的冷漠，懂他的傷痛，不圖他的錢，不圖他的利，陪他從低穀走到高峰，到那時，他或許會卸下防備，交出那僅剩的一點真心，但現在，絕無可能。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趙陽抬起頭，眼底的迷茫和脆弱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冷意，那是一種看透人心後的漠然，也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這些東西，我會好好學，儘快找事做，不會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了。”
王浩看著他的眼神，心裡鬆了口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慢慢來，有啥事隨時找我，我一直都在。”
王浩又坐了一會兒，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他知道趙陽需要獨處，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屋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趙陽一個人。
他把早餐慢慢吃完，把王浩帶來的書和平板整理好，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市井煙火依舊熱鬨，可他的心，卻已經關上了那扇通往溫情的門。
風依舊冷，可他卻不再覺得冷了。
35歲，妻離子散，一無所有，卻也是他新生的開始。
那個溫柔、心軟、重感情的趙陽，已經死在了那場破碎的婚姻裡，死在了骨肉分離的痛苦裡。
從今往後，他隻為自己活，隻為變強活，腹黑冷血是他的鎧甲，隱忍狠絕是他的武器，他要一步步往上爬，奪回屬於自己的尊嚴，奪回孩子的撫養權，讓所有看不起他、傷害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陽光慢慢升起來，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漸寒的心。
舊物尚有一絲餘溫，可他的心，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