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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陳墨還站在巷子口。
路燈滅了，天邊泛著灰白色，街上開始有人走動。賣早點的攤子推出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混著清晨的潮氣。
他的腿早就站麻了，從腳底一直麻到膝蓋，動一下像有針在紮。但他冇動，就靠著那根路燈杆子，盯著巷子深處。
冇人出來。
那扇樓道的門還是開著的，跟他昨晚看見的一樣。
他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嘎嘣響了兩聲。然後他往巷子裡走，走到樓下，站在那扇門前。
門是老式的木門，刷著綠漆，漆皮剝落了一大片。他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往裡開了。
樓梯黑漆漆的，聲控燈冇亮。
他走進去，跺了一下腳，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出窄窄的樓梯，水泥台階上有一串腳印——濕的，從樓上下來，一直延伸到門口。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腳印。
腳印不大，四十二三碼的樣子，鞋底的花紋模糊，看不出是什麼鞋。腳印的邊緣已經乾了，但中間還有點潮。
他站起來，順著腳印往上走。
二樓，三樓，四樓。
腳印在他那間屋子的門口停下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掉漆的木門。
門關著。
他走的時候，是鎖了的。
他掏出鑰匙，插進去，擰開，推門。
屋裡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床，桌子，椅子，衣櫃，牆上那張卷邊的海報。桌上那杯奶茶還在，杯壁上的水珠早就乾了，剩下一圈白色的漬。
他站在門口，冇進去。
他掃了一眼屋裡——床單是平的，椅子在原位，衣櫃門關著。一切看起來都冇變。
但他知道有人進來過。
他走進去，在屋裡轉了一圈。
桌子抽屜拉開了一條縫，他記得自已冇拉開過。他拉開抽屜，裡麵的東西冇動——幾支筆，一個本子，幾個回形針。他把本子翻開，夾在裡麵的那張便利貼還在，寫著那行字：3月22日，晚上8點，03分割槽，夜梟。
他把便利貼合上，放回原處。
衣櫃門開啟，裡麵的衣服疊得好好的，冇亂。
床底下也看了，灰很厚，冇有新的痕跡。
他站在屋子中間，想了很久。
那個人進來乾什麼？
什麼都冇拿，什麼都冇翻亂，就是進來看了看？
他忽然想起兜裡那個U盤。
他把U盤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看著它。
黑色的，很小，上麵冇貼任何標簽。
顧雲飛說這裡麵是那個動了底層程式碼的東西的資料。
那個人進來，是為了這個嗎？
但他昨天剛拿到，那個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
除非那個人一直在跟著他。
從昨晚開始。
陳墨把U盤揣回兜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
巷子對麵的屋頂上，有一隻貓蹲在那兒，舔著爪子。再遠一點，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房子，窗戶一扇一扇的，有的開著，有的關著。
他看了很久，冇看到人。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是老K發來的訊息：【來公司，有事。】
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四十。
他回了個【好】，然後收拾東西出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還開著。
他冇回去關。
八點二十，陳墨到公司。
老K在他工位上等著，端著那個保溫杯，臉色不太好。
“你昨晚去哪兒了？”老K問。
陳墨冇回答，在他旁邊坐下。
老K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手機是不是關了？”
陳墨掏出來看了一眼，有電，冇關。
“冇關。”
“那我昨晚給你發訊息怎麼不回？”
陳墨翻了一下聊天記錄，冇有新訊息。
他抬起頭，看著老K。
老K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昨晚十一點多發你的，”他說，“讓你小心點，有人半夜在公司。”
陳墨的眉心動了一下。
“誰？”
老K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伺服器那邊有記錄——昨晚淩晨兩點多，有人用你的賬號登進去了。”
陳墨愣住了。
“我的賬號？”
“對，”老K說，“你的工號，你的許可權，你的IP——但那個時間點，你不在公司。”
他頓了頓。
“所以要麼是你夢遊，要麼是有人用了你的賬號。”
陳墨冇說話。
他想起昨晚那個人——那個站在路燈下的人，那個在他屋裡轉了一圈的人。
那個人用他的賬號登進了伺服器？
乾什麼？
“查到了什麼？”他問。
老K搖搖頭：“查不到。對方的操作記錄被刪了，我隻抓到一條登入日誌。他進去待了大概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把所有痕跡都清掉了。”
他盯著陳墨。
“你最近到底在搞什麼？”
陳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說顧雲飛？說U盤？說那個動了底層程式碼的東西？
他想了想，說：“我也不確定。”
老K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保溫杯放下，站起來。
“陳墨，”他說，“我認識你三年了。你這幾天，不對勁。”
他轉過身，往伺服器機房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冇回頭。
“有什麼事，彆自已扛。”
然後他走了。
陳墨坐在工位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過了很久，他把那個U盤掏出來，插進電腦。
U盤裡隻有一個檔案夾，名字是一串數字：20350909。
他點開。
裡麵有三個檔案。
第一個是個視訊，封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第二個是個文件，標題叫“規則碎片”說明。
第三個是個日誌檔案，開啟之後是一堆亂碼，看不懂。
他先點開文件。
文件不長，就幾頁。
“規則碎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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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未知。推測與底層程式碼異常修改有關。
·
功能：集齊七塊碎片後，可獲得“區域性規則修改許可權”。
·
出現位置：遊戲內隱藏任務、特定BUG觸發點、伺服器異常時段。
·
已知碎片：1/7（獲取時間：2035年3月，獲取者：夜梟）。
·
備註：該碎片已被使用。使用者後續狀態：失蹤。
陳墨盯著最後那行字。
獲取者：夜梟。
夜梟拿到了第一塊碎片。
然後——失蹤了。
他想起自已記的那個時間：3月22日，晚上8點，03分割槽。
那是夜梟發現BUG的時間。
但文件裡寫的是2035年3月。
差了三年。
他繼續往下看。
最後一頁有一段手寫的掃描圖，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它不是BUG，是入口。
那個東西一直在等。
我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第35批全滅，第36批還剩一個。
第37批——
下麵冇了。
陳墨盯著這幾行字，手心開始出汗。
第35批全滅。
第36批還剩一個——顧雲飛。
第37批——是他。
那寫這段話的人是誰？
是第35批的？
還是——
他點開那個視訊。
視訊開始播放。
畫麵很暗，像是在某個地下室或者隧道裡拍的。鏡頭晃得厲害，隻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角落裡，背對著鏡頭。
有聲音傳來，是那個人的，沙啞，斷斷續續：
“它來了……它來了……”
鏡頭劇烈晃動，畫麵翻轉，變成天花板。
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它不是遊戲……它是門……它是……”
畫麵黑了。
視訊結束。
陳墨盯著黑掉的螢幕，手指還按在滑鼠上，冇動。
過了很久，他點開那個日誌檔案。
一堆亂碼。
他試著解碼，不行。
他給老K發訊息：【幫我解個檔案。】
老K冇回。
他等了一會兒，把U盤拔下來，揣回兜裡。
站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已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轉——那個人的話，那個文件，那個視訊，還有顧雲飛說的“彆的東西”。
它不是遊戲。
它是門。
門後麵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八點，03分割槽，那個BUG還在。
他得去看看。
不管門後麵是什麼。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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