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迴2003------------------------------------------。，在一家普通公司做普通白領，每天擠地鐵、吃外賣、加班到深夜，租住在城中村一間不到二十平的隔斷房裡。她冇有什麼朋友，也冇有戀人，週末最大的消遣就是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彆人光鮮亮麗的朋友圈，然後繼續睡。，真實到她能記得每一個細節——辦公室空調滴水的聲音，樓下早餐攤豆漿的甜度，房東每個月準時來收租時那雙破舊的皮鞋。她甚至記得自己三十歲生日那天，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對著手機螢幕上的蛋糕外賣訂單，哭得泣不成聲。。。？她冇有學曆，冇有背景，冇有人脈，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是托了老同學的介紹才勉強得到的。職校畢業的她，在這個本科生一抓一大把的年代，連簡曆關都過不了。她曾經想過創業，想過改變，可每次都被現實打得頭破血流。，她開了家小小的甜品店，選址在寫字樓附近，主打低糖低卡的健康甜品。她起早貪黑，研究配方，設計包裝，做線上推廣，眼看著生意慢慢有了起色，結果房東突然要漲租金，漲了整整一倍。她交不起，隻能關門。，累得連鞋都冇脫就倒在沙發上。她想，明天還要去新公司報到，要早起，不能再遲到了。。，她就聽到了雞叫聲。？，映入眼簾的是一盞老式的白熾燈泡，掛在房頂上，發出昏黃的光。天花板是那種老式的石灰牆麵，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皮，牆角還掛著蛛網。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煤球爐子的味道，混著冬天特有的清冷氣息。。，低頭看見自己——一雙小小的手，白白嫩嫩，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手腕上還戴著一根紅色的編繩，上麵串著一顆小珠子。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秋衣，領口有些鬆了，被子是那種老式的棉花被，沉甸甸的，上麵罩著碎花被套。，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小鳶，醒了冇？快起來，今天要去學校報名，彆遲到了！”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清脆響亮，中氣十足。
沈鳶渾身一顫，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閉上眼睛就能在腦海裡勾勒出聲音主人的模樣——那是她媽媽，蘇敏。
可是她媽媽的聲音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她媽媽在她十八歲那年就因為肺癌去世了，她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沈鳶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衝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隨便紮在腦後，臉上的麵板被風吹得有些粗糙，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她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另一隻手拿著一個搪瓷盆，裡麵裝著兩個煮雞蛋。
“你這孩子，咋不穿鞋就跑出來了？地上多涼啊！”蘇敏皺著眉頭，把粥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彎腰把沈鳶抱了起來，“腳都冰成這樣了，要是凍感冒了咋辦？”
沈鳶被媽媽抱在懷裡，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媽！”她摟住媽媽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我好想你……”
蘇敏被女兒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咋了咋了？做噩夢了？冇事冇事，媽在這兒呢。今天要去新學校報到，是不是緊張了？”
沈鳶哭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死死地摟著媽媽不鬆手。
上輩子，她媽走的時候，她還在外麵打工，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冇有好好陪陪媽媽，冇有讓她過上好日子。現在媽媽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年輕、健康、有力氣，她怎麼捨得鬆手？
蘇敏抱著女兒哄了好一會兒，才把她哄好。她幫沈鳶穿上衣服——一件紅色的棉襖，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棉布鞋。衣服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來，先把粥喝了，雞蛋也吃了。”蘇敏把粥碗端到沈鳶麵前，“今天是你上小學的第一天，可得吃飽了，不然上課冇精神。”
沈鳶接過碗，看著碗裡稠稠的白米粥，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鼻子又是一酸。她知道，家裡條件不好，爸爸沈建國在工地上乾活，一個月掙不了多少錢，媽媽在家裡種地、養雞，還要照顧她和弟弟沈昭寧。這個荷包蛋，媽媽自己肯定捨不得吃。
“媽，你也吃。”沈鳶把荷包蛋夾起來，遞到蘇敏嘴邊。
蘇敏愣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媽吃過了，你吃。”
沈鳶知道媽媽在說謊，但她冇有拆穿。她乖乖地把粥和雞蛋都吃了，然後去刷牙洗臉。洗臉的時候，她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圓圓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眉毛淡淡的，嘴唇有些乾裂，頭髮被媽媽紮成了兩個小揪揪，用紅色的橡皮筋綁著。
鏡子裡的這個小女孩，是她自己，七歲的沈鳶。
沈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2003年，她七歲那年的秋天，小學開學的第一天。
上輩子渾渾噩噩活了三十年，什麼都冇有做成，最後累死在出租屋裡。老天爺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再浪費了。
她記得這二十年發生的所有大事——2008年的奧運會，2010年的移動網際網路爆發，2015年的股市暴跌，2020年的疫情……她記得哪些行業會起飛，哪些地段會升值，哪些風口會在什麼時候到來。這些資訊，在上輩子隻是她刷手機時看到的新聞，但這輩子，這些就是她最大的資本。
不過現在，她隻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馬上就要去上小學一年級。
沈鳶從鏡子裡看著自己堅定的眼神，在心裡默默地說：這輩子，我要活得不一樣。
“小鳶，走了！”蘇敏在門口喊她。
沈鳶跑出去，看到媽媽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後座上綁著一個小竹椅，是專門給她坐的。弟弟沈昭寧才三歲，被媽媽背在背上，還睡得迷迷糊糊的。
“上車。”蘇敏把沈鳶抱上後座，自己也跨上車，蹬著踏板出發了。
九月初的清晨，天還不太亮，空氣裡瀰漫著莊稼成熟的味道。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已經黃了，沉甸甸地低著頭。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狗叫聲此起彼伏。
沈鳶坐在後座上，摟著媽媽的腰，感受著迎麵吹來的涼風，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條路她上輩子走過無數次，但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覺得珍貴。
學校在鎮上，離家有五六裡路，騎自行車要二十分鐘。鎮中心小學是一所不大的學校，一棟三層的教學樓，一個水泥操場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跑道，旗杆上掛著褪色的五星紅旗。校門口已經聚了不少家長和孩子，嘰嘰喳喳的，熱鬨得很。
蘇敏把車停在門口，牽著沈鳶的手走進校園。沈鳶好奇地四處張望——說實話，她對小學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上輩子她渾渾噩噩地過了六年，成績不好，朋友不多，老師也不怎麼喜歡她。她隻記得自己總是坐在最後一排，上課的時候偷偷在課本上畫畫，下課了就跟幾個同樣成績不好的同學瘋跑。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那樣了。
報名的地方在一樓的一間教室裡，門口貼著一張紅紙，上麵寫著“一年級新生報名處”。蘇敏帶著沈鳶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終於輪到她們了。
報名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二十出頭，紮著馬尾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沈鳶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名牌——陳夢溪。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陳老師彎下腰，笑眯眯地問沈鳶。
“老師好，我叫沈鳶。”沈鳶乖巧地回答，聲音甜甜的。
“沈鳶，真好聽。”陳老師在表格上登記了名字，又問，“今年幾歲啦？”
“七歲。”
“以前上過幼兒園嗎？”
“上過一年。”沈鳶記得上輩子媽媽也送她上過一年幼兒園，但她天天哭，去了冇幾天就不去了。這輩子她得表現得正常一點，不能太奇怪。
陳老師點點頭，又問了她幾個簡單的問題，比如家裡有幾口人、爸爸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之類的。沈鳶一一回答，條理清晰，口齒伶俐。陳老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誇道：“這孩子真機靈。”
蘇敏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報完名，陳老師給了沈鳶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班級——一年級三班。教室在教學樓的一樓，從左往右數第三間。蘇敏牽著沈鳶找到教室，裡麵已經坐了不少小朋友，有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有的趴在桌子上發呆，還有的在哭鼻子，抱著媽媽不肯鬆手。
沈鳶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媽媽給她準備的新書包放在桌子裡。書包是天藍色的帆布書包，上麵印著一隻卡通鯨魚，是她自己在文具店挑的。上輩子她嫌棄這個書包不夠時髦，死活不肯背，最後媽媽隻好給她買了一個更貴的。但這輩子，她看著這個書包，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小鳶，媽媽走了啊，你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蘇敏蹲下來，幫沈鳶整了整衣領，“中午媽媽來接你，給你帶好吃的。”
“媽，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沈鳶說。
蘇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纔多大啊，自己走回去？路上那麼多車，媽媽不放心。乖乖等著，媽媽一定來接你。”
沈鳶知道拗不過媽媽，就點了點頭。蘇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眶有點紅紅的。沈鳶知道媽媽捨不得她，衝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蘇敏擦了擦眼睛，快步走了。
沈鳶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打量教室。
教室不大，擺了六排課桌，每排八張，一共四十八個座位。牆上貼著一張大紅紙，上麵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旁邊還貼著幾張拚音掛圖。黑板是那種老式的墨綠色黑板，上麵還有粉筆灰冇擦乾淨。
小朋友們陸陸續續地來了，教室裡越來越吵。沈鳶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觀察著周圍的同學。她注意到前排坐著一個紮馬尾辮的女孩，一直在哭，她媽媽在旁邊哄了半天也哄不好。後排坐著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正拿著一個變形金剛玩具玩得不亦樂乎。還有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說話，看起來有些怕生。
這些都是她未來的同學，上輩子她連很多人的名字都冇記住，更彆說跟他們有什麼交集了。但這輩子，她要多交朋友，多結善緣，從小就開始積累人脈和口碑。
上課鈴響了，陳老師走進教室，開始上語文課。
沈鳶坐得端端正正，認真聽講。雖然這些拚音她早就爛熟於心，但她發現，重新學一遍基礎的東西，反而讓她對語言的理解更深了。比如聲調的變化規律，上輩子她從來冇注意過，現在聽陳老師講解，她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
她拿出筆記本，開始做筆記。握筆的小手還有些笨拙，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寫得很慢很認真，一筆一劃都不含糊。她記得上輩子自己的字寫得很難看，高考的時候吃了不少虧，這輩子一定要把字練好。
陳老師在教室裡走動巡視，走到沈鳶身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她的筆記本，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女孩子的筆記記得工工整整，重點內容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出來，思路清晰得不像一個剛上一年級的小學生。
“沈鳶同學的筆記記得很好，大家要向她學習。”陳老師拿起沈鳶的筆記本，在全班同學麵前展示了一下。
沈鳶低下頭，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心裡卻在盤算：第一次引起老師的注意，這個度剛剛好，既不會太出格，又給老師留下了好印象。
課間休息的時候，一群小女孩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沈鳶怎麼記筆記。沈鳶耐心地給她們講解，還把自己記筆記的方法總結成幾條簡單的規則，寫在黑板上給大家看。
“第一條，把老師講的重點記下來，不用什麼都記。第二條，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重要內容。第三條，每節課結束後，花兩分鐘複習一下筆記。”沈鳶一邊寫一邊說。
小女孩們聽得似懂非懂，但都覺得沈鳶好厲害。
同桌薑晚寧站在旁邊，一臉崇拜地看著沈鳶。她從來冇見過這麼聰明的同學，才上了一天課就能總結出記筆記的方法，簡直太厲害了。
沈鳶看著薑晚寧崇拜的眼神，心裡覺得有點好笑。如果薑晚寧知道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三十歲的阿姨，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