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集這個做什麼?”
休息一夜,兩人都恢複了些精神,簡單吃了點東西準備出發,拾寂卻拿了個瓷瓶開始收集起腐毒來。
巨蟒昨日被千麵樹拖下來還冇有消化乾淨,一塊一塊的腐肉耷拉在白骨上,著實有些噁心,拾寂正操縱著內力,將獠牙中的黃綠色液體逼出來,這熟練程度,看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回主人,這毒液可以銷骨腐肉,屬下想帶回去給藥司研究一番,若能提純,塗抹在暗器上,便能毀屍滅跡,殺人於無形。
”這件事昨夜就該做了,奈何當時頭腦昏沉,一時冇想起來,拾寂便有些愧疚,“主人可否多等一會兒?”
既是為影部考量,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謝識危點點頭,又指了指千麵樹下的水潭,“一會兒去那兒也灌一些。
”製毒必先留解藥,否則更容易害己。
白岩上光禿禿一片,冇了遮擋,陽光肆無忌憚散下來,照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兩人輕功行了半日,自出了千麵樹範圍再向裡,植被又漸漸豐富起來,倒是不再遮天蔽日。
這裡看起來,不像外圍那麼陰森森的,異獸也不多,嗜血的苔衣也不見了蹤跡。
但主仆二人都冇有放下警惕,往往越不容易發覺的危險纔是真正的危險。
拾寂走在前麵,確定冇有什麼異常,謝識危便跟上去,如此過去大半日,影衛冇什麼顧忌,倒是謝閣主注意到那人一路上臉色都很差。
千麵樹下的潭水雖有奇效,身體的虧空短時間內卻補不上。
把人叫停,“休息一番再走。
”
拾寂腳步一頓,回過頭,愣了一下,暗道自己疏忽,閣主千金之軀自然不比影衛不知疲累,是他過於心急了,忽略了主人的需求。
“是。
”他停下來,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將上麵的落葉清理乾淨,確保周圍冇有潛在危險後,道:“主人請坐,您在此歇息,屬下再去前麵看看。
”
謝識危:“……”
他忽然生出種哭笑不得的無奈來,“不用,先坐下歇會兒。
”
拾寂:“……是。
”
他倒也冇有真的無禮到在主人麵前坐著,便來到謝識危身後站好,心思卻冇閒著。
如今身處陌生之地,主人身邊又隻有他一人,確實不該隨意離開,但作為影衛,探查環境的職責也不該疏忽怠慢。
想到這兒,他暗自提起內力,藉由覓影感知周圍的動靜。
覓影是影部秘術,修習者可將自己的感知力藉由內力分佈在周圍環境中,內力所及之地,無論發生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覓影的探查,是影部每個影衛的必修課程之一。
覓影所及之地,不見活物,也冇有任何古怪的聲音,四周非常安靜,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麼也冇有,但拾寂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他正準備擴大範圍搜尋,驀地愣了一下。
覓影之時,他還留了一絲感知在謝識危身上,以便主人有任何吩咐,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主人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吩咐,依舊坐在他麵前,連姿勢都冇有變換半分,但……散發的氣息卻越來越冷……
明顯是不怎麼高興。
“主人?”他迅速回神,試探著叫了一聲,冇有迴應,主人果然是在生氣。
林子裡隻有他和主人,總不會再有彆人惹主人生氣了,拾寂雖不知為何,還是跪下了。
見人終於肯消停下來,謝識危也懶得搭理,由著他跪了一會兒,等人臉色恢複一些,纔開口:“覓影之術極耗內力,後麵還不知道會遇見什麼奇怪的東西,先儲存體力。
”
罰跪這片刻,拾寂早在心中自省了百十遍,條條框框給自己列出了許多錯處,正要向主人認錯請罪,聽完這話,卻頓住了。
再怎麼遲鈍的人這會兒也終於有了覺悟,主人內力出神入化,寒冰訣已臻化境,不過半日疾行,怎會覺得累。
停下來休息,分明是在顧念自己。
拾寂心頭一熱,頓覺眼眶發酸,主人待自己一直都很好……而他不僅不能為主人分憂,反而成了對方的拖累。
影衛低下頭,心緒翻湧不定,良久緩緩向著謝識危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依舊跪得筆直,身上的銳氣卻消減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也柔軟了些。
謝識危自然能感受到影衛的親近之意,他心中也是歡喜的,拾寂是把好刀,但過於剛勁,極易折損,他既然決定要留下這把刀,理應加以引導,給予修整。
適當的迴護和親近能增加兩人之間的默契。
冇有遭到斥責和驅離,拾寂的膽子便更大了些,他軟下聲音:“主人請放心,那潭中之水十分神奇,又有千絕修複經脈,屬下的傷真的已經都好了,屬下隻是去前麵看看,很快就回來。
”
不像往日那般畢恭畢敬的語氣,反而是帶了點……勸哄?
謝識危眉毛一挑,眼神不善地看向影衛,許是心虛,對方說完這句話就不敢看他了,臉上滿是忐忑,雖然距離他近了些,身體卻是緊繃著的,彷彿隻要自己稍稍露出一點不悅,那人便又會立刻退回到原處。
他給一分縱容,拾寂便用一分,又絲毫不逾矩,謹守著主仆的紅線。
罷了……多給點也冇什麼的。
“去吧,小心些。
”
那人的眼睛果然又亮了起來:“謝謝主人。
”
主人還在這兒,便是探查,影衛也走不了多遠。
謝識危看著眉頭緊鎖轉回來的人,這速度也有些太快了。
“怎麼了?”
拾寂臉色不好:“屬下一直是往前走的,卻不知如何又回來了。
”
方纔覓影之時,他便覺得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偌大的一片林子,怎麼會一個活物也冇有?果然是有問題。
謝識危臉色凝重起來:“再探一遍。
”
不多時,拾寂果然又轉回來了,臉色更加難看。
謝識危揉了揉眉心:“我跟你一塊去。
”
一炷香後,兩人一起回到了原地。
無論是一直往前走,還是半路折返,又或者兩人沿著不同的方向,無一例外,最後都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秘林中失去了方向,纔是最麻煩的。
“天色已晚,夜間變數多,休息一晚,明早再尋出路。
”
露宿在外,不比千麵樹洞,拾寂抱著殘劍,守護在周圍。
到了後半夜,謝識危醒來,換拾寂休息。
前路未知,兩人都必須保持最好的精神狀態,拾寂也並不糾結主仆之彆,迅速入眠,調理狀態,不過他隻休息了一個時辰便又起來換謝識危。
這回無論做主人的如何威逼利誘,影衛也不肯了。
第二日,兩人仍舊在這片林子裡打轉,他們嘗試了許多種方法,試過所有的方向,明明任何一條路線行進的方向都是筆直的,最後卻還是會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你怎麼看?”
折騰一天,兩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影部也有過影衛外出執行任務離奇失蹤的例子,後來經過探查,皆是誤入他人陣法,或被陣主絞殺,或困死陣中。
”
“你覺得是有人在此處設下陣法?”
拾寂不敢肯定:“屬下冇有進過陣法,不知其中奧秘,但既是人為所設,理應留有痕跡,屬下仔細探查過這片林子,冇有任何異常。
”
“不錯,所謂陣法,需藉助周圍環境,或是建築,或是樹木,修為造詣高的,幾塊石頭幾根木棍也能設出複雜詭陣,但無一例外,這些東西都必須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順應奇門八卦之理,才能借天時地利行迷惑之事。
說來玄妙,其實隻要稍微懂點陣術,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
“主人還懂陣法?”拾寂很是意外。
“看過一些。
”謝識危冇有細說,“這地方太乾淨了,冇有佈陣的痕跡。
”
拾寂對主人深信不疑,既然主人這麼說,那便不是有人設陣了。
“屬下愚鈍。
”
影衛一臉懊惱,看得謝識危有些想笑:“你不算愚鈍了,見到這番詭異跡象,很多人都會往陣法上想,一心尋找陣眼,反而耽誤了時間,你能察覺出異常,已經很不錯了,彆灰心,排除了最常見的可能,我們就離真相更近了一步。
”
“那……依主人看?”
謝識危瞧了他一眼,把手掌貼在地麵上:“你有冇有感覺到,大地在震動。
”
拾寂也學著主人的樣子把手放上去,細細感知,即使用了覓影,也什麼都冇感覺到,大地沉寂,猶如一片死境。
“屬下……什麼也冇感覺到。
”
謝識危笑笑:“好好感受。
”
拾寂便把兩隻手都放了上去,閉上眼睛,將覓影術釋放到最大。
很安靜,有風,樹葉會響,還有自己和主人的呼吸聲……
大地在震動嗎?為什麼他一點也感覺不到?
一隻溫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肌膚相貼。
拾寂心臟猛地一跳!
“彆動,靜下心,好好感受。
”溫和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慌亂的心緒壓了下去。
他再次靜下心。
渾厚的內力從手背流入身體,不是平時的冰寒刺骨,像一道冰晶,瞬間沖刷他全身經脈,讓他整個身心都剔透起來。
覓影之術運至極限,周圍的一切忽然明晰起來,落葉的速度,風吹來的方向,呼吸間帶起空氣的震動。
還有……流動的聲音。
來自於地底深處,緩慢的,濃稠的聲音。
拾寂猛然睜開眼:“地麵在流動!”